尘,而是许多细小的、揉成团的纸卷,和墙缝里塞着的那些提词稿一模一样。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出一小团,展开。纸卷已经脆化,上面的字迹更加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丙戌年……腊月初八……收徒狗娃……眼开……色溢……魂散……”
“……戊子年……谷雨……收徒石墩……眼开……色溢……魂散……”
每一个条目,都是类似的格式:年份、节气、收徒的名字、然后是“眼开”、“色溢”、“魂散”。像一份冷酷的、按部就班的死亡记录。而最后一个条目,日期似乎比较近,但后面的名字和内容,却被粗暴地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袁茂峰看着那些字迹,浑身发冷。狗娃的名字,赫然在列。而“眼开”、“色溢”、“魂散”,这三个词,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将之前所有零碎的恐怖——石磨里的红粉、墙里的刮擦声、画纸上流动的红色、狗娃脸上的斑块、体内的饥饿感——全部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清晰而残忍的逻辑链条:
这个村子,世代在进行一场以“美育”(或者说“哑戏”)为名的活人献祭。他们挑选孩童(“收徒”),以秘药和仪式封住其眼睛(“封口”),迫使其向内“开眼”,感知并汲取某种被称为“色”的、存在于红色颜料(由骨粉、矿物、封口叶灰等制成)中的“戏魂”。当“画眼”开启,孩童会画出那抹“活”的红色(“色溢”),这红色既是通道,也是食粮,它会疯狂吸食孩童的精气,最终导致孩童死亡(“魂散”)。而被吸食的“戏魂”,则通过仪式,被重新封印回颜料、木偶或墙缝的提词稿中,等待下一个轮回。整个村子,就像一个巨大的、以孩童生命为燃料的、维持“哑戏”永恒运转的机器。
而他们这些外来者,尤其是画下了第一笔的狗娃,无意中成为了新一轮献祭的“启动者”。石老蔫等人的封堵,不是为了救狗娃,而是为了防止“色溢”失控,波及整个村子的平衡,或者说,防止“戏魂”逃逸。
“我们……闯进了一个循环。”袁茂峰的声音干涩,像枯叶摩擦,“一个……吃孩子的循环。”
苏青没有立刻回答。她正试图抠出戏台缝隙里更多的纸团,但那些纸团似乎被某种粘性物质粘得很牢。她的手指突然一顿,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嵌在戏台木板的一条裂缝里。她用指甲小心地撬动,片刻后,从裂缝里,抠出了一小块折叠得非常严密的纸片。纸片很小,颜色泛黄,边缘已经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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