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的呼吸,则变成了一种类似破旧风箱被堵住出口的、嘶哑的抽气声,每一次抽气,都伴随着她胸腔里某种东西在疯狂膨脹的、令人心悸的搏动。他们不再是母子,而是被同一根诅咒藤蔓连接起来的、两个正在同步异化的节点。
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颗在胸腔深处,刚刚重新开始搏动的、属于“林桐”的心脏。它的跳动,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质感。每一次收缩,都泵出带着微弱暖意的血液,试图修补千疮百孔的躯体;每一次舒张,都吸纳着周围弥漫的、冰冷的绝望。这心跳声,在林桐意识的核心,如同战鼓,如同锚点,支撑着他不至于在全面崩坏的感知洪流中彻底沉没。它与女孩心光的高频鸣响、与袁茂峰恶毒的喘息、与剧院空间的濒死脉动,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微妙的对抗性共鸣。它不是最强的,却是最坚韧的,像一根在狂风中不肯折断的蛛丝。
就在这多重感官的混乱与清晰并存的极致折磨中,林桐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必须看。
哪怕视野是破碎的、扭曲的、被噪点和色块充斥的。他必须亲眼确认,这地狱般的景象,确认那声“光蚀”之后的现状,确认女孩的安危,确认袁茂峰的动向,确认……自己还剩下多少“看见”的能力。
眼睑掀开的瞬间,一股灼痛感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眼球。视野一片血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鲜血之中。但几秒钟后,随着泪腺分泌出冰凉的液体(是眼泪?还是稀释的血液?),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尽管依然扭曲得如同哈哈镜。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双手。
覆盖着的银色鳞片,大约有十分之三已经剥落,露出了底下新生的、粉红色的、布满血丝的皮肤。那些皮肤极其娇嫩,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传来阵阵刺痛和瘙痒。剥落的鳞片边缘,渗出的不再是银色的粘液,而是带着金色微粒的、淡红色的血清——那是心光残留的痕迹,也是生命力流失的证明。他的指甲,变得尖锐、弯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乌黑色,指甲缝里,塞满了之前抓挠扶手留下的、木屑混合着黑色污秽的污泥。
他艰难地抬起头,脖颈的转动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视线,越过自己变异的双手,越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只剩下扭曲凹痕的座椅,投向舞台。
舞台中央,那只炬眼,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只完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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