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茂峰对竹子的厌恶,始于一种气味。
不是那种雨后山林里清冽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鲜竹味,而是陈老那间作坊里独有的味道——一种混合了陈年霉斑、干燥竹屑、劣质烟草,还有一种类似老旧骨头被太阳暴晒后的、难以言喻的腥甜气。这种气味并不浓烈,它像是渗透在空气的水分子里,无孔不入,钻进你的鼻腔,黏在你的舌苔上,让你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喉咙发紧。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最后停在了那片枯败的芦苇荡后面。林桐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她没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座被风雪吞没的院子,低声说:“袁老师,要不我们改天再来?这天气,这地方……透着一股邪气。”
袁茂峰没理会她。袁茂峰推开车门,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北风立刻灌了进来,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扇在袁茂峰的脸上。袁茂峰眯起眼,望向那座四合院。
这就是他们要来的地方。城郊,废窑厂旁边,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若不是那位退休的老馆长死死拽着袁茂峰的袖子,念叨着“只剩这一个了,再不去就真断了”,袁茂峰大概也不会在这种鬼天气里跑这一趟。
院子很破,比袁茂峰想象中还要破。围墙是用杂土和碎砖垒的,好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豁口。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像一张张脱落了牙的嘴。最显眼的是院子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竹子,长短不一,粗细不均,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一种惨淡的青黄色。风穿过那些竹节的中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远处,一只乌鸦停在枯树枝头,嘶哑地叫了一声,随后振翅飞走,留下一片更加死寂的虚空。
这就是“骨篾”陈守义的家。
袁茂峰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向那扇虚掩的木门。门板开裂,铁钉锈蚀,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但锁扣并没有扣上。这是一种拒绝,也是一种默许。
林桐终究还是跟了上来,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袁茂峰身后亦步亦趋,像个受惊的孩子。袁茂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年轻,漂亮,刚从美院毕业,眼里还装着西方那些华而不实的现代艺术理论。她不懂这里的规矩,也不懂这里的沉重。
“记住,”袁茂峰低声对她说,“待会儿少说话。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反驳。”
林桐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充满不安的眼睛。
袁茂峰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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