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傍晚,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迟缓,也要沉重。
天光像是被掺了灰的蜜糖,黏稠地、艰难地从云层缝隙里往外渗。光线不再是清晨那种刺骨的青白,也不是正午那种死寂的惨白,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血气的昏黄。这颜色涂在院里的积雪上,积雪便不再是雪,而像是一层溃烂流脓的皮肤;涂在那排刚刚磨洗过的工具上,铁器便泛起一层类似陈旧血液的暗红光泽,仿佛它们内部从未冷却,只是暂时蛰伏。
袁茂峰坐在门槛上。
这不是一个随意选择的姿势。门槛,在民俗语境里,是家宅的“肩膀”,是阴阳两界的分界线。跨过去,是内,是阳,是人气聚集之地;退回来,是外,是阴,是荒野孤魂之所。坐在门槛上,意味着既不内,也不外,悬置于生死之间,是一种极大的忌讳。俗话常说“门槛不能坐,坐了要倒霉”,尤其是对这座院子的主人而言,这几乎是一种无声的挑衅,或者……一种极致的卑微——卑微到连“跨入”的资格都主动放弃,只求在边缘处求得一席容身之地。
他坐得很直,背脊却没有靠着门板,而是悬空着,像一根插在泥里的竹竿。这很耗力气,但他必须维持这个姿态。左腿垂在门内,右脚踩在门外,两只脚都陷在冰冷的泥雪里,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如同灌了铅的麻木。他的双手捧着一个冷硬的饼子,那是他仅剩的干粮。
饼子是用杂粮做的,颜色灰暗,表面结着一层冰晶,拿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块石头。他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看着那冰晶在掌心微弱的温度下慢慢融化,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湿痕。这湿气带着一股陈年粮食特有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败气息,冲淡了院子里固有的腥甜和腐朽。
他咬了一小口。
牙齿磕在硬邦邦的饼子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饼屑四溅,掉落在门槛两侧的泥雪里。他咀嚼得很慢,很费力,腮帮子因为长时间的咬合而酸痛。饼子没有味道,只有一股粗糙的、刮擦喉咙的颗粒感,咽下去的时候,食管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这不是进食,这是受刑。
但他必须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是这场苦修的容器。只有填饱肚子,才能继续挨下去,继续冻下去,继续痛下去。他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眼神却没有聚焦在手中的饼子上,而是穿过暮色,望向院子那头,那口结着淡蓝色冰层的水缸。
冰缸在昏暗中像一只半睁不开的眼,缸沿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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