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他竭力控制着,不让这声响惊扰了黑暗的秩序。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悬着的右脚完全放下,脚掌踏实了门内的石板。那触感冰冷、坚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实在感”。仿佛这一步,踏碎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将他彻底锚定在了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他不敢。在这片黑暗中,贸然行动等同于自杀。他只能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像一尊刚刚被搬进来的石像,等待着黑暗中的主人给予下一步的指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参照。没有日光,没有钟表,只有黑暗和那悠长的呼吸声。袁茂峰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一个时间的真空。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长到他几乎能数清自己每一次心跳的间隔,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滞涩感。
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视野里,屋内的陈设开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这是一间正房,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宽敞,但布局极其古怪。正对面是一堵没有开窗的墙,墙下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黢黢的工作台,台上堆满了各种形状和材质的木料、工具和半成品,像一座沉默的、随时可能活过来的杂物山。工作台的左侧,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柜子,柜门紧闭,但缝隙里透出一股更加浓郁的、类似香料和霉变混合的气味。右侧则堆放着一些更加高大的、被帆布覆盖着的物体,形状怪异,有的像蜷缩的人体,有的像伸展的树枝,在昏暗中投下扭曲而庞大的阴影。
而陈老,就站在工作台和那堆覆盖物之间的阴影里。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早已风化的木桩。他的身影比在门外时更加佝偻,背脊的弧度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他的头部低垂,下巴几乎抵到了锁骨,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偶尔会反射出极其微弱的、类似猫眼在暗处反光的光点,但那光点冰冷、无机质,不带丝毫活气。
他没有看袁茂峰。或者说,他的目光穿透了袁茂峰,落在了更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地方。他的呼吸依旧悠长平稳,仿佛袁茂峰的闯入,不过是投入死水微澜的一粒尘埃,不值得分神。
这种彻底的、无视般的沉默,比任何斥责或拷问都更具压迫感。袁茂峰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带回来的、尚待鉴定的赃物,被主人随手丢在地上,暂时懒得理会。他身上的寒气、疲惫、饥饿,乃至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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