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有了重量之后,时间便不再是线性流淌的东西,而成了某种可以攥在掌心里揉捏的实体。袁茂峰站在原地,双腿从最初的麻木转为针扎似的刺痛,继而变成一种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空洞的漂浮感。他不敢动,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控制到了极致,生怕一丝细微的响动,就会惊扰了这满室死寂中脆弱的平衡。
陈老依旧像一根钉在阴影里的木桩,佝偻着背,呼吸悠长得如同古墓里被惊扰的风。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像潮水般一波波漫过来,浸透了袁茂峰的棉袄,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在这片气息的笼罩下,袁茂峰觉得自己正在慢慢风化,血肉变得疏松,骨骼变得脆硬,整个人正不可逆地朝着某种“非人”的状态滑落。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皮革摩擦的声响,从陈老腰间传来。
不是衣料,也不是木块,而是某种更加柔韧、更加致密的东西被挤压时发出的闷响。袁茂峰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他看见陈老那只垂在身侧的、枯瘦如鹰爪的右手,缓缓地抬了起来。动作依旧带着那种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但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的手掌掠过腰间,指节弯曲,准确地扣住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体。那物体不大,被一块深色的、油光发亮的皮子包裹着,在黑暗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当陈老的手指触碰到它时,袁茂峰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沉郁的气息,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变淡,而是变得更加……活跃。仿佛这东西的取出,唤醒了空气中某种沉睡的因子。
陈老没有立刻动作。他就那样握着那个物体,手臂悬在半空,像一尊执壶的古老雕像。他的头部依旧低垂,但袁茂峰能感觉到,那双藏在皱纹深处的眼睛,正透过黑暗的缝隙,冷冷地扫过自己。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漠视,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的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接受灌注的容器是否合格。
然后,那只手开始动。
不是直接将物体举起,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节奏,将它从腰间解下,提到与腰齐平的高度。随着这个动作,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气味,瞬间在封闭的房间里炸开。
那不是酒香。
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粮食发酵后的醇香。那气味极其复杂,冲鼻,辛辣,带着一股生猛的、类似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刺激性气味,底层却又翻涌着一股深沉的、类似陈年尸蜡的油脂味。这气味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穿了之前充斥房间的腐朽与血腥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