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
是的,人形。
它们有的立着,有的坐着,有的歪倒在一旁,姿态各异,却都保持着一种僵硬的、非人的静止。借着从屋顶缝隙漏下的、极其稀薄的微光,袁茂峰看清了它们的材质——纸。粗糙的黄裱纸,被裁剪、折叠、粘贴,构成了这些近似人体的轮廓。有的只是粗略的骨架,竹篾扎成的身子,蒙着一层惨白的纸衣;有的则已经上了色,脸上用劣质的颜料画着模糊的五官,红唇绿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纸扎。但不是寻常清明祭祖时烧给亡者的车马金银,也不是庙会上讨喜的彩扎灯笼。这些纸人,比例异常,肢体扭曲,面部表情在简陋的笔触下,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呆滞和怨毒。它们没有眼睛,或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却仿佛有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穿刺过来,钉在袁茂峰的背上,让他汗毛倒竖。
陈老对袁茂峰的震惊视若无睹。他像巡视领地的老狼,慢步走进这群沉默的纸人中间。他的手指拂过一个个纸扎的头顶、肩膀,动作轻柔得近乎爱抚,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亵玩意味。他停在一个尚未完工的纸人前。那纸人约有孩童大小,骨架已用竹篾扎好,躯干和四肢蒙上了纸张,但还未糊裱完毕,边缘处露出竹篾的黄色,像肌肉撕裂后露出的骨头。最骇人的是它的脸——一片空白,没有画上五官,只有惨白的纸面,在昏暗中泛着死气。
陈老盯着那张空白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从脚边一个破旧的竹篮里(那竹篮与袁茂峰修补过的那个形制相似,但更加破败),摸出一把刷子和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凝固的、灰白色的浆糊,散发着发酵后的酸臭味。他用刷子蘸了浆糊,开始往那纸人的躯干上糊裱新的纸片。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刷涂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在修补一个物件,而是在为尸体防腐。
袁茂峰僵立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他只能看着。看着陈老那双枯瘦的手,在惨白的纸面上游走,刷子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浆糊的酸臭味混合着纸张的霉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浪,冲击着他的鼻腔。他注意到,陈老在糊裱时,手指会极其轻微地按压纸面,仿佛在感受纸下竹篾的骨骼,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形的按摩。偶尔,他的指尖会蘸上一点碗底沉淀的、颜色更深的糊状物,点在纸人的关节连接处,那糊状物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类似胶水和腐烂物混合的气味。
时间在刷涂声中缓慢流逝。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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