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竹篮一样。用浆糊,用他的手,去抚平那道翘起的边缘,去“抿”好那道伤口。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驱散。它带着一种诡异的合理性——既然他已经被迫成为了陈老的“徒弟”,既然他已经喝了那碗酒,扛上了那副担子,那么,修补这个“自己”,不也正是他“职责”的一部分吗?而且,这或许是一种试探,一种无声的交流,甚至……一种赎罪。
他的目光扫向陈老。陈老依旧背对着他,蹲在那个孩子纸人前,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袁茂峰的心跳如擂鼓,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指向了纸人褂子下摆处那道翘起的纸边。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纸张。干燥,粗糙,带着一种类似皮肤却更加僵硬的质感。他轻轻捏住那翘起的边缘,能感觉到纸张下竹篾的硬度。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弯下腰,从脚边那个破竹篮里,拿起了陈老刚才用过的那把刷子。刷毛上残留着灰白色的、半凝固的浆糊,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他用刷子蘸了一点碗底更加粘稠、颜色更深的糊状物,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刷子凑近纸人下摆的裂缝。
刷毛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更加强烈的、类似静电的刺痛感,从指尖直窜臂膀。那不是浆糊的物理刺激,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核心的悸动。袁茂峰浑身一颤,几乎要扔掉刷子。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他开始涂抹。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他用刷子将粘稠的浆糊均匀地涂在翘起的纸边内侧,然后,用食指指腹,轻轻地将那道边缘按压回原位。指腹下的触感极其诡异——浆糊的粘滞,纸张的粗糙,以及底下竹篾坚硬的支撑。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纸张被按压时细微的形变,能听到浆糊被挤压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噗叽”声。
这感觉,与修补竹篮时截然不同。修补竹篮时,面对的是植物纤维,是死物。而此刻,指尖下的纸张,仿佛有了温度,有了弹性,甚至……有了微弱的、类似脉搏的跳动。他每按压一下,都感觉像是在触碰一个活物的皮肤,在为一个伤口止血。
昏暗中,油灯(或许是陈老不知何时点上的)的光晕摇曳,将袁茂峰和纸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放大,像两个正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的巫师。袁茂峰能看见自己的手指在纸人身上移动,能看见浆糊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也能看见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在阴影中静静地、空洞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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