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有了质地之后,声音便成了唯一的坐标。
那只压在肩头的手掌挪开之后,陈老的背影重新化作一堵沉默的墙,将所有的光与热都隔绝在外。袁茂峰僵立在原地,左肩那块被烙铁般按压过的地方,先是持续不断的灼痛,随后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酸麻,最后沉淀成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嵌入了铅块的异物感。他不敢抬手去摸,只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棉袄下的皮肉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变成了某种与外界连通的、冰冷的中介。
屋内的空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滞。那两只粗瓷大碗并排在石台上,碗底残留的琥珀色酒渍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类似腐败油脂的光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烈酒的辛辣尚未散尽,混合着陈年老木的腐朽味,还有从碗底污渍里挥发出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这气味像一张湿透的牛皮,紧紧裹住了袁茂峰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粘稠而费力。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袁茂峰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双腿从最初的刺痛变为麻木,继而变成一种仿佛悬吊在虚空中的失重感。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瘫软在地的时候,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从陈老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短,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混沌的黑暗,刺醒了袁茂峰濒临涣散的神志。他猛地一激灵,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浓黑,但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陈老依旧背对着他,但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此刻正缓缓抬起。不是指向袁茂峰,也不是指向工作台,而是伸向了工作台左侧那个紧闭的高大柜子。柜门上布满斑驳的纹理,在黑暗中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脸。陈老的手指在柜门边缘摸索了一下,然后,指甲抠进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吱呀——”
一声比开门时更加沉闷、更加粘滞的摩擦声,在死寂中响起。这声音不像木头摩擦,倒像是两个巨大的、布满粘液的肉块被强行撕开时发出的声响。柜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气味从柜内涌出——那是樟木的辛香、艾草的苦涩,还有一股更加深沉的、类似陈年棺木的霉味,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活物呼吸的湿热气息。
袁茂峰的心脏猛地收缩。那柜子里,藏着什么?
陈老的手探入柜内,动作缓慢而谨慎,仿佛在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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