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这不仅仅是一门手艺的传承,更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献祭。
陈老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个木偶重新放回木偶堆里。木偶与其他残缺的同伴挤在一起,再次隐没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张写着名字的符纸,在昏暗中透出一点不祥的暗红。
做完这一切,陈老转过身,重新背对着袁茂峰,面向那堆沉默的木偶。他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守护着宝藏(或者说诅咒)的古老石像。
袁茂峰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肩头的掌印在灼痛,指尖的浆糊在发麻,胃里的恶心在翻涌,而心底,则是一片被彻底冰封的绝望。他看着那堆木偶,看着那个隐没在阴影中的、写着自己名字的替身,终于明白了一切。
所谓的“手艺”,所谓的“传承”,不过是陈老用来维系这些诅咒、操控这些替身的手段。而他袁茂峰,从踏入青石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成为这庞大诅咒体系中的最新一环。他修补了纸人,惊扰了它的安眠;他看到了木偶,认清了自己的宿命。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随即又恢复了那规律的、令人窒息的摇曳。墙上的影子,陈老的、木偶的、纸人的、还有袁茂峰自己的,交织在一起,扭曲,晃动,像一场无声的、关于死亡与新生的皮影戏。
袁茂峰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自己沾满浆糊的手,看着那层灰白色的硬壳。这双手,刚刚修补了“自己”的躯壳,也刚刚触碰了“自己”的刑具。它们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它们属于这门手艺,属于这些沉默的器物,属于陈老,也属于那个写着他名字的、阴森的木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一团带着腥味的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类似风箱漏气的“嗬嗬”声。
陈老依旧背对着他,沉默如山。
满室的木料、纸人、木偶,在昏暗中散发着阴冷、怨毒、令人窒息的气息。而袁茂峰,就站在这片气息的中心,像一个刚刚被钉上祭坛的、等待被献祭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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