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字出口,像一枚石子沉入深潭,在满室木料构成的寂静里,连回声都被绵密的木纹吸收殆尽。
陈老没有回头,仿佛袁茂峰那带着血丝的回应,不过是木料开裂时一声自然的**,不值得驻足。他依旧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捻起那块阴冷的槐木,凑到鼻尖下,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那动作不是鉴赏,更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熟稔、却又时刻需要警惕的毒性。随即,他将槐木丢回原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噗”的声响,枯叶和木屑被激起,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像一群受惊的、灰黑色的幽灵。
袁茂峰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那股从肩头掌印处蔓延至全身的阴冷尚未消退,此刻又叠加了指尖残留的、各种木料复杂而诡异的触感记忆。松木的松软带着一种濒死的疲惫,枣木的坚硬透着拒人千里的冷酷,槐木的阴湿则像一条滑腻的蛇,缠绕在指骨上,久久不肯散去。他的双手不再仅仅是身体的一部分,而变成了某种敏感的、超载的接收器,每一个毛孔都在无声地嘶喊,重复着那些木料“诉说”的、混乱而沉重的记忆。
陈老转过身,那双磷火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过袁茂峰紧绷的脸,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房间最深处,那个被巨大帆布覆盖着的、轮廓怪异的角落。他的脚步声拖沓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袁茂峰的神经上。
袁茂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背影。白天(如果这昏暗能称之为白天的话)的种种——铜壶的嘶鸣、烈酒的灼烧、掌印的烙烫、蒙眼的黑暗、木料的触感——像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翻滚。他累了,累到骨髓里,但那股从陈老身上散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濒临涣散的意志。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倒下。
陈老在那堆覆盖物前停下,伸出那只如同鹰爪的手,抓住了帆布的一角。那帆布颜色深褐,质地粗厚,表面沾满了灰尘和某种油渍,在昏暗中泛着一种类似陈旧血迹的暗光。陈老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帆布掀起。
随着帆布揭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不再是单纯的木料味,而是混合了浆糊的霉味、颜料的化学味,还有一种……类似陈旧纸张和干枯花粉混合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这气味并不芬芳,反而带着一种腐朽的、令人头晕的质感。
袁茂峰屏住呼吸,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极力放大。帆布下露出的,不是他预想中的木料或工具,而是一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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