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磷火般的目光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满意?或者,只是一种看到工具终于被正确使用时的、工匠的欣慰。
袁茂峰握着刀,没有立刻动作。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刻刀,看着刀锋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陈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陈老那张如同石刻般的脸,看着那高耸的颧骨,看着那深陷的眼窝,看着那耷拉到嘴角的皱纹。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老那双眼睛的位置,仿佛要看穿那两点磷火,看穿这副皮囊,看到里面封印的、更加深沉的恐怖。
然后,袁茂峰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至少,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笑容。那是一个扭曲的、僵硬的、带着无尽怨毒和嘲弄的弧度。像纸人脸上拙朴的墨线,像木偶嘴角刻意的裂痕。
随着这个弧度的出现,他用那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嗓音,发出了声音。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凿出来的,带着回响:
“师父。”
两个字,吐出,如同契约的最终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刻刀,用指甲轻轻刮蹭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发出细微的“滋”声。然后,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陈老,眼神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业的审视,仿佛在看着一块即将被雕琢的木料。
“眼窝……”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品味某种即将到来的快感。
“……要深一点。”
话音落下,油灯的火苗似乎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陈老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呼吸。而袁茂峰握着刻刀的手,则稳稳地、坚定不移地,悬停在半空。刀锋所指的方向,正是陈老那双深陷的眼窝。
门里门外,只剩下黑暗,和黑暗中,两道逐渐重合的、冰冷的呼吸。
七天风雪,一碗破冰,终究是引狼入室,或者说,是引“人”成魔。
袁茂峰放下了刻刀,却拿起了自己。他修补了纸人的伤口,也将自己的灵魂,缝进了这具名为“手艺”的、永恒而恐怖的躯壳里。从此,青石坳的风声里,将多出一重属于他的、无声的叹息。而那把刻刀,将继续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