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拖沓而缓慢,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踩碎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
陈老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了。那双破旧的布鞋,鞋尖已经磨破,露出里层发黄的布料,就停在他的视线里。袁茂峰的目光顺着那双布鞋往上,是打着补丁的、深灰色的裤脚,是同样打着补丁的、宽大的棉袄,是那双枯瘦如柴、指甲尖长的手,最后是那张在昏暗中更加模糊、只有两点磷火般冷光的脸。
陈老没有低头看他,而是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投向那扇被钉死的门板。看了很久,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仿佛在透过门板,看着外面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然后,那沙哑得如同磨砂石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袁茂峰的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诡异的平静:
“七天了。”
四个字,像四块墓碑,砸在地上。
袁茂峰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陈老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那两点磷火般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袁茂峰那张写满了绝望和恐惧的脸上。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实验结果的冰冷。
“雪,扫干净了。”
又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切割着袁茂峰的神经。是的,雪扫干净了。他用那把吸了他鲜血的扫帚,扫出了一条通往坟墓的路。
陈老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道在岩石上裂开的、毫无温度的缝隙。缝隙里,吐出了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彻底压垮了袁茂峰最后一根脊梁:
“你也……干净了。”
干净了。
不是纯洁,而是清空。清空了他的身份,清空了他的过往,清空了他的意志,清空了他作为“人”的一切属性。现在的他,就像那扫净雪的院子,像那磨洗过的工具,像那修补好的竹篮,像那糊裱完的纸人。空了,才能装入别的东西。干净了,才能成为合格的“容器”。
袁茂峰彻底瘫软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虚无。他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皮囊,软软地靠在门板上,眼神涣散,瞳孔放大,映不出任何影像。
陈老不再看他。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工作台在油灯的光晕下,投出一道巨大而扭曲的影子。陈老走到台前,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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