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已经凝固,陈老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但那双眼睛里,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的精光。那是一种匠人看到自己的作品终于达到预期效果的、纯粹的、不带感情的满意。
“顺了。”
陈老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竹顺,手顺,心……也顺了。”
顺了。
袁茂峰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是啊,顺了。竹篾顺从了那只手的意志,那只手顺从了这门手艺的意志,而他的心……他的心,似乎也在这漫长的、诡异的“缝合”过程中,被一点点地磨平了棱角,变得顺从,变得麻木,变得……能够接受这一切了。
这难道就是陈老所说的“巧劲”?不是用力去征服竹子,而是让自己的手,自己的神经,甚至自己的灵魂,都变得和竹子一样,冰冷,坚硬,顺从,然后,再去“顺应”另一根竹子。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又多么完美的闭环。
陈老伸出那只枯骨般的左手,不是去拿竹篾,而是用指甲尖长的食指,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擦着那个刚刚成型的、完美的半圆竹篾。
“滋……滋……”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却如同雷鸣。
每一次刮擦,袁茂峰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神经,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酸麻的悸动。那不是痛觉,而是一种……被触碰的快感。仿佛陈老的指甲,不是在刮擦冰冷的竹子,而是在抚摸他裸露的神经末梢。
“这弧度……”
陈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味,一丝玩味。
“……有了。”
“有了什么?”袁茂峰在心中无声地问。但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发出任何声音。
陈老似乎并不指望他回答。他继续刮擦着,动作缓慢而富有韵律,像是在演奏一件古老的乐器。
“有了风。”
“有了雨。”
“也有了……你的怕。”
怕。
是的。那弧度里,确实有“怕”。袁茂峰能感觉到。那不是竹篾本身的情绪,而是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取出来,然后注入竹篾的。那是他面对陈老时的恐惧,是手背受伤时的疼痛,是意识被侵蚀时的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此刻都凝固在这个完美的半圆里,变成了它“灵气”的一部分。
“千丝扣,扣的不是竹,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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