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那如同枯木般的背影。那背影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句号,为他之前所有的人生画上了终点,也为他未来无尽的黑暗,写下了开篇。
他想起了省城,想起了那场失败的展览,想起了那些讥讽的面孔。那时的痛苦,与现在相比,简直像是孩童的嬉闹。他也想起了大凉山,想起了那个捧着竹蚂蚱、笑得一脸灿烂的彝族女孩。那个笑容,曾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亮色,此刻却像一根最锋利的刺,扎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即将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
用这金丝篾,去“教”孩子们编织。
这哪里是传授手艺,分明是播种诅咒。
他将成为陈老那样的“播种者”,将这阴冷的、吃人的“千丝扣”,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直到耗尽所有鲜活的生命,直到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这死寂的黑暗。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恶心和悲凉的呕吐感,从胃底翻涌而上。他猛地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股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
但那股来自金丝篾的、冰冷的“意志”,却不容置疑地镇压了他所有的反抗。那意志告诉他,这是唯一的出路。反抗,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顺从,虽然意味着永恒的沉沦,但至少……能“活”下去。以一种非人的、却能与这门手艺共存的形式,“活”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腰。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是出于尊严,而是因为僵硬。他的身体,尤其是那只右手,已经不再完全受他的意志控制了。它像一根被设定好程序的、僵硬的杠杆,正在执行着某种古老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指令。
他看着陈老的背影,看着那团搏动的“血胶”,看着手中这几根温润而邪恶的金丝篾。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金丝篾,举到了自己的眉心之前。动作笨拙,僵硬,像一个刚刚学会摆弄祭品的、笨拙的信徒。他将那几根金丝篾,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中央——那个在中医里被称为“印堂”、在相术里代表命宫、在诸多邪术中被视为“天眼”或“识海”入口的位置。
金丝篾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了皮肤,直抵颅骨。那股恒定的“伪热”,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灵魂上。一股强烈的、如同电击般的刺痛感,从额头猛地炸开,顺着脊柱,一直窜到尾椎骨。他的眼前,瞬间爆出一团金色的、夹杂着血红的火花。
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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