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开始向后拉。
不是摄影师的手在操控,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东西,在强行剥离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的距离。像退潮时,海水冷漠地撤离海岸,露出底下湿滑、丑陋、布满孔洞的礁石。
首先脱离视线的,是那两只叠合在一起的手。老手苍劲如枯松的枝干,新手僵硬如新铸的刑具,中间栖息着那只通体金黄、眼嵌血珀的竹鸟。它们从特写的高清微距里,渐渐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深色的色块,像一幅油画上尚未干透的、被粗暴抹开的浓重油彩。那令人心悸的细节——指甲缝里的血丝、手背上搏动的金色丝线、竹鸟眼中倒映的深渊——被距离稀释、模糊,最终融化成一种看似“和谐”的、昏黄光晕下的剪影。
镜头继续后撤,越过了陈老佝偻的脊背,越过了袁茂峰瘫倒后蜷缩的半身,将整个作坊的横截面,像一幅被徐徐展开的、阴郁的古画,呈现在这双看不见的眼睛面前。
油灯,还在那个角落里燃烧。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墨绿色、或是妖异的血红。它变回了最初的、昏黄的、豆大的火苗。火苗很稳,几乎不再跳动,像一颗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早已死去的昆虫。它发出的光,微弱而浑浊,只能勉强照亮灯盏周围一小圈地方,将外围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浓稠,更加死寂。
光圈之内,是那两个身影。
陈老,依旧背对着镜头,坐在那张低矮的马扎上,像一截被遗忘在墙角的、生了根的枯木。他覆盖在袁茂峰右手上的那只左手,似乎已经成为了后者身体的一部分,又或者是后者延伸出的一个畸形的枝丫。两者之间的界限,在昏黄光晕的模糊下,变得暧昧不清。
袁茂峰,则侧卧在冰冷的地面上,上半身倚靠着陈老的马扎,那只被覆盖的右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上伸展着,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神龛,献祭着自己最后的祭品。他的头微微垂下,额前的长发和干涸的血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毫无生气的下颌。他的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如果不是那蜡黄色的手背在光线下泛着死寂的光泽,几乎会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具刚刚被摆弄好的、等待入殓的尸体。
这幅画面,如果只看轮廓,不看细节,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馨”。
昏黄的灯火,一老一少两个相依的剪影,像祖孙,像师徒,像一场漫长劳作后的、疲惫的休憩。仿佛外面那个风雪交加、充满苦难的世界,已经被这堵夯土墙彻底隔绝。这里只有手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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