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翻出窗外,黑袍在夜风中一闪,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夜鸟消失在黑暗里。
窗扇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便止住。
王朴坐在案前看着铜碟里那撮还在微微冒着余烟的灰烬,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以为自己断了线就能重新站直。
可道衍方才那封假的供状,让他第一次看清了这条船的底。
他上了船之后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变成了一条栓在他脚踝上的绳子。
他想下船的时候才发现,绳子另一头攥在别人手里。
王朴拉开暗格,里面那卷明黄的圣旨还安静地搁着,他坐在书房,目光闪烁,案上的灯油快要燃尽了。
六月了,天色将暮未暮,文华殿后面的小院里搭起了凉棚,凉棚的四周放了六座青铜冰鉴。
凉棚里支起了几座炭炉。
那炭炉是刘安从光禄寺借来的,铁铸的架子,一溜排开五座,下面搁着红通通的木炭,火舌舔着炉壁,将周围的青砖地映出一片暖融融的暗红。
刘安是最先到的那个,他天没擦黑便带着几个小内侍把炉子架好了。
又亲自去光禄寺挑了几十斤上好的羊肉,整鹅两只,鲫鱼一篓,还有猪心、大肠、羊腰子等下水,用木盆盛了清水泡着,换了三遍水才罢手。
刘安洗完手,蹲在最靠里的那座炉前,手边放着一只陶罐,里面是太子下午调好的那碗酱汁——蜂蜜、酱油、黄酒、蒜泥搅在一起,颜色深褐透亮。
他往一只烤鹅上刷了一层,那鹅皮便在火上慢慢显出焦糖色的光泽,比光禄寺御膳房做的更亮更润。
旁边几个小内侍围过来看,刘安也不赶他们,只道:“别光看,去把那篓鲫鱼开了膛,洗干净了拿竹签穿好,殿下说了,今儿个要烤鱼。”
林昭比属官们早到了片刻。
他站在炉前看了几眼,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把刘安手里那根铁签接了过来。
那签子上穿着拳头大的肉块,按照光禄寺的老规矩,烤整只羊才用的大块肉,穿在粗铁签上,搁在明火上慢慢转动。
“太大了,”林昭道,“中间难熟,外面焦了里面还生着。切成指头厚的薄片,一片一片穿在细签上,大火快烤,翻几遭便熟了。”
刘安愣了一会儿。
光禄寺的烤肉向来如此,太祖皇帝年轻时行军打仗,军中烤羊就是整只架在火上,后来入了宫,御膳房便把这套规矩原封不动地搬进了宫里,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