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纸页泛黄,书边的墨迹批注似乎是反复读过的痕迹。
墙角那张太师椅端正地摆着,连椅背上的搭巾都捋得平顺。
“臣惶恐。”蓝玉的声音低了下去,“臣闭门思过这几日,日日夜夜都在反省自己这些年做下的错事。那几个佃户的事……臣想起来便觉得对不住陛下、对不住太子殿下。”
他停了停,喉头上下动了一下,“臣戎马半生,杀人无数,却从来不曾想过,那些死在刀下的,也有父母妻儿。”
蓝玉的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弯出一个谦卑的弧度,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正在一点一点地低下自己的枝干。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关了很久、终于看见了出口的人,感激、惭愧、畏惧,所有的情绪都恰到好处地浮在脸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王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国公能这么想,想必陛下也就放心了。”
“臣一定好好改过,”蓝玉道,“绝不再让陛下失望。”
王忠没有再说什么,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躬身道:“国公保重。咱家回去复命了。”
蓝玉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他拐过巷口,直到那袭灰布直裰消失在墙角拐角处,他才缓缓直起腰来。
腰板直起来的那一瞬,他脸上所有低眉顺眼的神情像一层被揭下来的薄纸,无声无息地滑落在了地上。
“酒呢?”他问。
林泉从暗格里将那壶汾酒和杯子取出来搁在桌面上。
蓝玉接过酒壶,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半天的浊气终于泄了出来。
“他以为那本《论语》是我写的批注,”蓝玉嗤了一声,“那几行字是你前日闲得慌写上去的。我哪看得进那玩意儿。”
“公爷,”林泉低声道,“王公公回去会向陛下禀报……”
“禀报就禀报。”蓝玉又倒了一杯,“他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我方才那些话,哪句不是他想听的?‘日日夜夜反省’、‘想起来便觉得对不住’、‘好好改过’——他回去禀报了,陛下听了,觉得蓝玉服了。这不就结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着一丝酒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泉沉默了片刻:“公爷觉得,王公公信了?”
“信不信的,不重要。”蓝玉道,“重要的是陛下看见了我低头。他看见了,就够了。”
他把空杯扣在案面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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