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已经下了三日,蓝玉本该紧锣密鼓地备办行装、调集人马、核验粮草。
可这三日他什么都没做。
林泉把该备的都备好了,马匹、甲胄、随行亲兵的名单、户部和兵部两位郎中的车驾安排。
蓝玉却看都没看,每日只在正堂里坐着,手边搁着一壶酒,却不怎么喝。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明明门已经开了,脚却迟迟抬不起来。
直到刘安送来了那封东宫手令。
封面上五个字,“临行前,来见”,笔迹温润端正。
蓝玉看了一眼,揣进怀里:“备车。”
文华殿偏厅里只有一张空桌案和两把椅子。
林昭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没有笔墨,没有卷宗,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放着一只青瓷碟,碟子里搁着一枚铁符,是兵部调兵的令牌。
蓝玉进来时,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皂色袍子,腰间没有佩刀,整个人看上去比从前清瘦了些。
“坐。”林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蓝玉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空桌案,案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林昭看着他,目光从他眉间那几道新添的皱纹移到鬓边那几根花白的头发上,停了两息,说道:“你这一去,是三个月。”
“臣知道。”
“三个月之内,倭寇不退,你回不来。”
蓝玉的嘴角动了一下,道:“殿下,臣打了一辈子仗,没有哪一仗是掐着日子打的。”
“这一仗是。”林昭道,“三个月是陛下给的,不是孤给的。三个月之内,你若让陛下看见倭寇退了、海防稳了,你回来的时候那道闭门思过的旨意就算翻篇了。三个月之内你若做不到,你就不必回来了。”
蓝玉的手放在膝上,慢慢地攥紧。
他低声道:“殿下叫臣来,就是为了告诉臣这个?”
“孤叫你来,是要跟你说三件事。”林昭道,“第一,到了浙闽,你不能杀人。”
蓝玉一愣:“殿下,打仗哪有不杀人的?”
“仗要打,倭寇该杀。孤说的是你不能杀自己人。”林昭迎上他的目光,“那些卫所的将领、地方的官员、在你眼皮底下做手脚的人,哪怕你查到他贪了一万两银子,你也只能绑了送京,不能砍他的脑袋。”
“你从前在西蕃杀降、在北平纵兵毁关、在应天府圈地打人,哪一样不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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