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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渐浓,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瘦长的一团。
乾清宫东暖阁。
王忠跪在御案前,将今日在凉国公府所见所闻一一回禀。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十分细致,说到蓝玉开门时抱拳的姿态、说到他低头时眼眶泛红的模样、说到那本摊开的《论语》和桌面上擦得干干净净的陈设。
朱元璋闭着眼听完了,没有插话。
王忠说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睁开眼:“你觉得,他是真悔了?”
“臣不敢断言。”王忠跪伏在地上,低声道,“但臣在凉国公府停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国公始终垂首低目,言辞恳切。似乎……”
朱元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案角另一封信上。
那封信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递进来的,没有署明奏呈御前,只写着“密”字。
信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蒋瓛的私印。
纸条上的字迹极细极小,墨色浅淡,内容是几个时辰前锦衣卫便衣从凉国公府隔壁一座杂货铺二楼的暗窗里传回来的。
上面只有几行字——
“国公晨起饮汾酒半壶。骂了三个时辰,指东昌府案为‘几个泥腿子绊住了脚’。午后有小吏入府禀事,国公摔了酒杯。”
“向幕僚林泉言:‘我替朱家杀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倒被种地的绊住了脚。’”
“王忠到府前,国公命幕僚收酒壶于案底。席间所陈愧悔之词,皆系事先预备。”
“王忠去后,国公取酒复饮,笑曰:‘陛下看见我低头便够了。’”
“锦衣卫校尉仍在原处。”
左边是蓝玉温良恭俭、低眉垂目的悔过;右边是蓝玉摔杯骂人、笑说“低头便够了”的骄横。
同一座宅子,同一个人,同一个时辰,两张面孔。
“朕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朱元璋道,“见过这种人。跪在你面前哭,转过身去骂。”
他将两封信并在一处搁进案角的木匣里,“先收着。”
朱元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朴今晨到值房时,门口已经等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褐衣,面目平平无奇,是那种走在街上绝不会被人记住的长相。
他见王朴走近,便微微侧身,将一只细竹筒从袖中滑出来递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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