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南城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透出一线灯火。
宅子临河,后门开在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巷里,巷子另一头通着秦淮河的一道支流。
今夜河面上泊着一条乌篷船,船篷低矮,舱中不见灯火,靠岸时没有惊动水波。
舱中下来一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身上裹着灰布长袍,上岸后便径直穿过窄巷,推开了后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门闩轻轻落下。
道衍已经在那座宅子的正堂里等着了。
他没有点灯。
堂中一片暗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那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张瘦长面孔,约莫四十出头,眉间两道深纹,目光沉静。
道衍从暗处走出来,在月光边缘站定。
“长史一路辛苦。”
葛诚抱了抱拳,道:“路上换了三匹马,两条船。没人跟。”
道衍点了点头,引他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案,案上空无一物,连茶都没有。
这座宅子是道衍在京师暗中经营的一处落脚点,他很少来,知道的人极少。
今夜用它来见葛诚,是因为他需要一处不会被任何人瞥见的地方,连报恩寺也不行。
“殿下那边的意思,”葛诚低声道,“蓝玉已经走了,京师里少了一只拳头。三个月内,他回不来,也管不了事。这三个月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蓝玉走了是好事。”道衍道,“可太子还在。”
葛诚沉默了片刻:“你在信里说,太子如今不比从前。”
“不比从前。”道衍道,“他病了一场之后,像换了个人。从前朱标仁厚、宽和、凡事不争,朝中勋贵和文官各走各路,他居中调和。”
“如今这位太子,他手里攥着蓝玉,攥着王朴,连詹事府那几个人都在慢慢被他收拢。”
葛诚的眉头微微皱起:“殿下在京中的布置,有几处已经折了。王朴那条线断了,蓝玉被他按住了手脚,如今连朝堂上风向也在偏。师父应该比在下清楚,若太子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不用等陛下驾崩,殿下在北边就什么都动不了了。”
道衍捻了一颗佛珠:“长史信中所说的‘大弹劾’,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
“三个月内。”葛诚道,“蓝玉离京,浙闽路途遥远,军报往来至少半月。他人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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