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牙子没有挣扎,没有求饶,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大理寺的审讯室不大,四壁是青砖,只有一扇小窗。天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把地上的砖缝照得清清楚楚。
裴晏初特意让人把审讯室里的椅子换成了一张矮凳——比审案官坐的椅子矮半截。坐上去的时候膝盖弯着,大腿没有支撑,时间一长就会发麻。这不是刑具,但比刑具更磨人。
马牙子进去的时候扫了那张矮凳一眼,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下了,还整了整衣摆。
裴晏初没有说话。他坐在马牙子对面的椅子上,翻开面前的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油灯在墙角噼啪响着,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裴晏初翻纸的声音和马牙子越来越重的呼吸声。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马牙子终于沉不住气了。
“大人,”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混不吝的腔调,“我这人老实本分,做的是正经中人生意,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值得大理寺这么大动干戈?”
裴晏初没有抬眼。他翻了一页册子,随口问道:“你认识李阿沅吗?”
马牙子的眼皮跳了一下。很细微,但他坐在矮凳上仰着头,脸上的每一丝变化都被裴晏初看在眼里。
“李阿沅?”马牙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大人,我一年经手的绣娘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个个都记住,我这脑袋早装不下了。”
“她失踪那天,最后见的人是你。”
“那可真冤枉了。”马牙子摊了摊手,“我见的人多了,见了我就失踪的,我成什么了?妖怪?”
裴晏初又翻了一页。“你经手的绣娘里,过去三年失踪了六个。周巧儿、孙阿绣、李阿沅、王穗娘、陈四娘、赵小蝶。这六个人失踪前接的最后一单活,都是你介绍的。六个人都从你手里去了同一个地方——合香居。”
马牙子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裴晏初在江南审了八年案,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那些上来就哭的、上来就抖的、上来就求饶的,最好审。最难审的是马牙子这种——嘴上跟你称兄道弟,脸上跟你嬉皮笑脸,心里在算你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诈。
“合香居是家正经香料铺子,”马牙子说,“方掌柜在城西做了十几年生意,口碑好着呢。他那儿缺绣娘,我这儿有人手,一来二去就熟了。至于那些姑娘后来去了哪儿,那我可管不着——牙子只负责介绍活计,人出了门,跟我就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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