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眼看向裴晏初,眼神里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交代事实的坦荡。
裴晏初在心里把这个人和方文忠做了对比。方文忠是被迫的,有愧疚,不敢看那些姑娘的家人。马牙子不是。他做这行做了五年,送了几十个姑娘去一个明知是火坑的地方,但他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的逻辑里,那些姑娘家里穷,他给她们找了个出价高的买家,他只是在做生意。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掮客,他不在乎买家用货品来做什么,他只在乎交易本身。
裴晏初站起来,走到马牙子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弯下腰,把手里最后一份东西放在他面前。那是马牙子的老家蓟州的舆图,舆图上圈出了蓟州的几个地点——军营、县衙、还有王寡妇住的那条巷子。
马牙子低头看了一眼,一瞬间血色全无的惨白。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裴晏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对他一个人说:“你在蓟州有一个老娘,托一个姓王的妇人照看。每个月你寄银子回去,她帮你伺候老娘。”
马牙子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有人威胁过周巧儿的父亲,提到了他在蓟州当兵的儿子。方文忠在审讯时交代过,有人用他儿子威胁他。他们都提到了同一件事——对方能找到他们在老家的家人,知道他们最怕什么。”
裴晏初在矮凳前蹲下来,让自己的目光和马牙子平齐。
“你现在不说,你娘以后还等不等得到你的银子,我就不能保证了。”
马牙子盯着他,那眼神里翻滚着很多东西——恐惧、愤怒、挣扎、以及一种被逼到了死角里的、困兽般的绝望。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灯花噼啪炸响了一声,光影在墙上晃动了一瞬。
然后马牙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静的、不带感情的汇报,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粗气的沙哑声音。
“那个地方——在玉带河上。名字叫霓舟。是一艘画舫。我只知道这些。”
“怎么上去?”
“不知道。方文忠只负责送人,我从来没见过船上的人。每次都是方文忠派人来传话,说什么时候要人,要几个,我准备好,送到合香居。别的我一概不知。”他抬起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软弱,“大人,我要是早知道会惹上大理寺,打死我也不接这买卖。我只是贪了点银子,我没想过杀人。”
裴晏初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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