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来到凤仪宫。虞锦愿在里间安睡歇息,他便在外间隔着一道纱帘批阅六部呈上来的折子,时不时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替妻子掖一掖被角,或是亲自端来晾至温热的参汤,一勺一勺喂她喝下。
若是放在从前,萧怀瑾若是敢把折子带回凤仪宫,只怕不出半个时辰就要被那只到处乱爬的小泥猴用朱砂涂成大花脸。
如今萧珏已经迁居东宫,白日里跟着太傅读书习字,晚上宿在自己的寝殿里,倒当真给了帝后二人一段安静闲适的调养时光。
六岁的萧珏确实比幼时懂事了许多。
每日清晨,东宫里便响起了清脆响亮的朗朗书声。
顾长宁坐姿端正,依然是那个沉稳内敛的世家少年郎,而坐在他身旁的萧珏,虽说偶尔眼神还会飘向窗外掠过的燕雀,但只要江太傅清了清嗓子,或是顾长宁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一扯他的衣角,小家伙便能迅速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端坐好,握着笔认认真真地描红。
萧珏天资聪颖,从前只是性子跳脱坐不住,如今身量长成,一旦将心思用在了正途上,进步简直是一日千里。
萧凛每隔三五日便会特旨传江文道去宁寿宫问询太子的学习状况。
起初的时候,江太傅每次进殿,十句里有八句是在告状小太子又抓了什么虫子、逃了半刻钟的早课。而到了如今,太傅提及太子时已尽是发自肺腑的欣慰与赞赏:
“回太上皇,太子殿下近来读《左传》,颇有见地。昨日论及郑伯克段于鄢,殿下所言‘君仁臣睦,父慈子孝,方为持家治国之本’,辞意通达,老臣深以为然。”
每当此时,萧凛靠在太师椅上,眼底便会泛起深深的笑意,赏给东宫的文房四宝与珍玩古董更是一车接一车地送过去。
萧怀瑾亦是看重儿子的学业。每隔两三日散了朝,帝王便会走到东宫,屏退左右,亲自坐在案前考校萧珏的功课。
萧珏虽达不到顾长宁那般字字典雅、滴水不漏的境界,但应对之间思路开阔,言之有物,更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这日午后,萧怀瑾合上手中儿子默写的文章,看着纸上虽然略显稚拙却铁画银钩、初具风骨的字迹,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帝王伸手将儿子抱到了自己的膝头,揉了揉他的发顶,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阿珏近来大有长进,这手字比爹爹当年写得还要周正。”
萧珏一听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爹爹!那我功课做得这么好,有没有什么赏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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