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他从未遇过的暗涌从河底翻上来,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张着口等他。他刚一侧身,漩涡边沿就咬住了他的脚踝。水底下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他。
那一刻,他想起了爹娘,想起了酒坊,想起了还没娶的媳妇。要死,真他妈的要死。他爹就是死在清莲湖里的。
我不——
李峥猛地憋住一口气,不再挣了。他不再挥臂,不再蹬腿,甚至不再恐惧,把自己彻底放松,摊开,交给那股漩涡。顺着它,转。
一圈,两圈。漩涡力道用尽,缓缓松开他,把他轻轻推到河湾静水处。
李峥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气。乌云散开一线,露出一钩残月,像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一样了。不是力气,不是身子,是别的什么。像是脑子里某一根一直绷着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袅袅。脑壳里那针扎似的疼,从此再没犯过。
百万江鲫,未必有一尾得道。李峥咧咧嘴,那老子,就做那一尾。
半个月后,众人发现掌柜的变了。他还嬉皮笑脸,还爱吹牛,可搬酒坛再不裂了,拍青嵘的脑袋,孩子再不飞了。
陈小二某天打烊后递给他一碗茶:掌柜的,你最近像是在熬一股劲。以前你坐在那儿像一团火,现在像一坛酒,火苗是窜的,酒是沉的。
笑归笑,他心里清楚。他在变,不是变成神仙,是变成一个稳字。这份稳,是河水一寸一寸浇出来的。
转眼立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小清河已经装不下他了。他要更急的水,更深的流。按图上的标注,他该去清莲湖水脉。
那一夜李峥跟青嵘一说,青嵘的眼睛亮得吓人:哥哥,你要回我家?
回你家的水,敢不敢带路?
敢。
一人一蛟趁着夜色潜入清莲湖。李峥按图找到第一道水脉,洪师傅用朱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慎入。
哥哥。青嵘拽拽他的袖子,小声说,这道水脉底下,是我家洞府的方向。
那正好,顺路。
李峥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水脉里的感觉跟小清河完全不同。那是一床厚厚的水被子,把你裹住往深处按,力道不凶却无处不在,像无数只手同时按你的筋,摩你的骨。
他游了不到半炷香,就发现一件怪事。他不冷,还暖。白天练拳留下的酸乏,像雪入沸水,眨眼就化。
更奇的是,他脑子里那一片从未听懂过的文运,在这水里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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