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绸缎,说话都压着嗓子。顾老夫子被人搀着出来的时候,满堂都站了起来。
李峥被引到最靠门的一桌,跟门口只隔着一道帘子。
那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一个远房舅爷,两个账房先生,还有一个穿得挺阔的胖子。桌上的菜是凉的,酒是府里自备的普通黄酒,倒进盏里,一点香气都没有。
他刚坐下,那个胖子就凑过来,拿扇子遮着嘴。
“小兄弟,哪家来的?”
“酒坊镇望水泉。”
胖子的眉毛往上一挑,声音不大,可整桌都听得见:“哦,造酒的那个。”“听说你们那酒,水是从乱葬岗旁边的泉里打的?”
李峥夹了一筷子鹅,嚼完,咽下去:“乱葬岗在镇北,望水泉在镇南,中间隔着十二里地。”“这位爷要是分不清南北,小子回头给您画张图。”
胖子的脸一僵:“你——”
“吃你的菜。”
说话的是同桌那个远房舅爷,六十来岁,隔着半张桌子,连眼皮都没抬。胖子瞪了他一眼,闷头灌了一口酒,灌得急了,呛得直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满桌的人,都低头吃菜。
李峥冲那舅爷举了举筷子,老头儿没理他,可夹菜的时候,手往李峥这边的盘子推了推。
那是个极瘦的老头儿,背驼得厉害,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头发白得像落了一层雪。两个小厮一边一个扶着,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停一停,喘一口。
可他坐下去的时候,腰板忽然直了,直得不像个八十岁的人。
“今日劳各位赏脸。”他开口,声音不高,可三十七桌都静了,“老朽八十,本不该惊动诸位。”“惊动诸位,是有件事想当面问一问。”
满堂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夏没了两年了。”顾老夫子慢慢说,“两年里,老朽没出过这道门。今日出来,是想看看,这暨南府城,还有多少人是站着活的。”
底下鸦雀无声。有人咳嗽了一声,赶紧憋住。角落里一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刚起就被旁边人捅了一肘子。
顾老夫子端起酒盏,冲四面举了举,自己先喝了一口。
酒一沾唇,他的眉头就皱了一下。那一皱,皱得极轻,可李峥看见了。
他还看见了别的东西,老人的两只手搭在膝上,青筋暴起,指甲修得干干净净,那两只手在抖,抖得极轻,隔着三十七桌,谁也看不见。
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当着全府城的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