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完了那样一句话,手在抖。
李峥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凉了的鹅。席上的声音重新起来,一层一层的,像水。李峥闭上眼,让那些声音分开,一条一条地流进来。
“……顾老东西这是要给谁看?”
“小声点,隔墙有耳。”
“他那酒都馊了,还喝呢。”
“赵二爷的人就在东边那桌,你没看见?”
“看见了,穿灰的,两个。”
“赵二爷自己呢?”
“他敢来?”“他姐夫坐的是知府正堂,他自己的脸还得要。”“那两个是来递话的,递什么话,鬼知道。”
“今儿个这酒坊镇的小子也来了,就坐门口那桌。”
“哪个?”
“就那个,穿锦袍的,十三岁。”“听说他家那酒,是尸水酿的。”
“啧,顾家也是昏了头,什么人都往府里领。”
“别说了,赵二爷那两个往这边看呢。”
李峥夹菜的手,一点没停。他又听了一炷香,听出三件事。
第一,今天这厅里,有赵二爷的人,两个,穿灰,坐在东边第七桌。第二,顾府的酒,被人动了手脚,不是馊,是掺了水,掺得不多,可瞒不过一个喝了一辈子酒的老舌头。
第三,顾老夫子那句话,还有多少人是站着活的,不是问给满堂听的,是问给东边那两个人听的。
李峥睁开眼。主位上,顾老夫子已经放下了酒盏,老人两只手搭在膝上,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三十七桌的人都在吃喝说笑,谁也没再往上看第二眼。
李峥把筷子放下。他伸手,把脚边那坛酒抱了起来。那是从廊下搬进来的,刚才引路的丫鬟嫌它占地方,随手放在了门边,坛口封着泥,泥上按着望水泉的印。
他抱着那坛酒站了起来。椅子腿在青砖上刮出一声响。
顾思源在东首第二桌上腾地站了起来,又硬生生坐了回去,两只手在桌底下攥成了拳头。女眷席那边,顾香香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
四面八方的说话声,一层一层地矮下去,矮下去,末了没了。
三十七桌,几百双眼睛,全都转过来,钉在这个站在最末席上的少年身上。
“放肆。”
李峥把两只手平放在桌沿上,没有回头。他心里在数:东边第七桌,灰衣,站起来的时候先理了一下袖口。理袖口的人,腰上有钱袋。
东边第七桌,一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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