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韩推官沉默了很久。堂下跪着的少年,半边脸是血,背挺得笔直。
“李峥。”
“小子在。”
“你告的这三件,本官立案。”“但你告的是官,不是民,官告官,要有保。”
“小子有保。”
“谁保你?”
“顾元章!”
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二门外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楚:“老朽保他。”
顾元章被人抬着来了。八十岁的老人坐在一张竹椅上,四个家丁抬着,就那么抬进了府衙二门,抬到堂下。满堂的人都站了起来,韩推官也从案后站了起来。
“顾老。”
“韩推官。”顾元章在竹椅上拱了拱手,“老朽两年没出这道门。”“今日出来,是为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这孩子今日在老朽的寿宴上,替老朽尝出了一坛掺水的酒。”“老朽欠他一次,今夜来还。”
“顾老要保他,本官照准。”“可顾老可知道,他告的是赵二爷?”
“知道。”
“赵二爷的后头,是知府大人。”
顾元章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韩推官,老朽活了八十年,见过七任知府。”
堂上没人接话。
“老朽保他。”老人又说了一遍。
退堂的时候,已是二更。李峥跪在堂下,冲竹椅那边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青砖,一下一下,磕得很实。
韩推官判,牌票证据不足,李峥交保候讯,保人顾元章,假传知府令,酒窖掺水二案,一并立案行查,涉案的钱巡检,暂不处置,听候。
钱巡检的脸,白得像纸。他带着人往外走,走到廊下,停下,压着嗓子跟身边一个心腹说了句什么。风从廊那头吹过来。
李峥站在原地,闭了闭眼。那些声音一条一条地分开了,钻进他耳朵里。
“……就这么算了?”
“算了,二爷说了,这事儿不成,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上头那位交代过的。”“这小子的酒坊,必须拿下。”
“上头那位,知府大人不就是——”
“不是知府。”“那声音压得更低了,比知府大得多。”“二爷自己都只见过一面,回来连着三天没敢出门。”
“那咱们还押不押?”
“押什么押。”“上头要的不是他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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