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到中午,坡上没人不认得他那杆烟袋。未时,第一根梁立起来了,满坡的人轰地叫了一声。
周先生记完抬头:“按这个进度,腊月初五能盖完三间。”
“三间不够。”
“小人算过,全镇四百三十七户,得三十间。”
“记上。三十间。”
申时人散了。李峥蹲在土台子边扒雪看土。郑老倌一瘸一拐过来蹲下:“小子,你不是光搭个棚吧。”
李峥没否认。
“你在备退路。”
郑老倌挖了一锅烟丝,按实,没点。“我年轻时在壁江上撑船,撑了十九年。”“那会儿江上有三个渡口,最上头那个叫旧渡口。”
“现在江上没渡口了。”“兵荒马乱的,谁还摆渡。”
“那旧渡口呢?”
“早废了。”
郑老倌抬起眼,浑浊的眼睛底下有点别的东西:“小子,你问这个做啥?”
“有用。”
郑老倌一瘸一拐往坡下走,走了七八步,回过头。
“旧渡口还在。”
李峥站了起来。
“我说,那渡口,还在。”
他没再回头,拐进芦苇荡,烟袋锅在夕阳里一闪一闪。
李峥站在土台子上往北看。北边八十里是壁江,他看不见江,只看见天边一层灰白的线。
他掏出《山河形胜图》翻到北边那一页,洪师傅手绘的图上,壁江是一条粗线,线上几个小圈,其中一个旁注了两个小字:废渡。
十一月廿一,河滩地上插了旗。
李峥正在棚上钉檩条,陈十一口气跑了三里地喊:“掌柜的,地上来人了,插了十一根,还有拿尺量的,量了三遍!”
河滩地在镇东,三十亩,三个月前花三百二十两买下。如今插了十一根竹旗,青布旗面,白粉写着官字,把整块地圈成歪歪的长条。
旗底下站着七个人。四个穿青衣,腰里的牌子是新的,边角都没磨圆。两个扛绳尺。还有一个坐在马扎上,穿灰布棉袍,膝上摊着册子。
周先生站在地头,脸冻得发青。
“问了?”
“问了,官修码头。”
“给价多少?”
周先生低下头:“不给价。”
“你把话说全。”
“小人问了三遍。”“头一遍问给多少,那位爷说官上的事讲什么价。”“第二遍问,这地是民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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