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五卯时,周先生站在库房门口。库房里空了,昨天还堆着三石七斗的地方,只剩一层散落的高粱粒:“掌柜的,一粒都没了。”
李峥划起一小堆碎屑:“扫起来,这是土,掺在粥里,也是粮食。”
周先生把碎屑捧进小布袋:“掌柜的,门外有人了,从桥头排过来。”
李峥走出库房。天刚亮透,队伍从桥头排到街尾。
李峥走到队前。最前头是个老太太,一手拄棍,一手端着豁口的碗。她把碗递过来,李峥接了又还回去:“老人家,今儿没有粥。”
她的手抖了一下,把碗收回去,没走。后头的人听见了,队伍里一阵骚动。李峥抬手:“今儿没有粥,改管饭,从今日起,酒坊不施粥。”
有人喊:“那我们吃什么?”
“吃自己挣的。”
李峥站在台阶上,挽起袖子:棚上要盖三十间,雪从街口扫到桥头再扫到湖边,后院那口新井还差三丈,要下人,还要编一百个筐。这几样活任你挑一样,干一天,管两顿饭,三十文。
“三十文?”“粮都没有了,还给钱?”
“给。”“钱从哪儿来?”“柜子里。还有多少?”“不多了。”
老太太把碗举了举:“掌柜的,我七十了,干不动。”
“您不用干,您坐着。”“坐着也有饭?”“坐着有饭。”
老太太愣了一会儿,坐下了。
辰时,人分成了四拨,赵大山带他那三十七个人接了棚上的活。李峥没去棚上,带陈十、高二和青嵘抬着两张网、一把冰镩,往湖边走。
“湖冻上了,怎么捕?”陈十边走边问。
“凿到水。”“鱼在哪儿?”
李峥看了一眼青嵘。青嵘走在前头,小脸冻得通红:“在底下,水越深越暖。”“我爹说最深的地方有十丈,可鱼在七八丈。”
“那咱们凿到哪儿?”
青嵘往湖面上看了看,白茫茫一片,伸出手指了指:“那儿,坎底下是个坑,坑里暖,冬天鱼都在那儿。”
陈十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李峥替他答了:他闻得出来。”
已时,冰面凿了十七个洞,都不见鱼。陈十胳膊抡肿了,李峥两手冻得没知觉:“掌柜的,要不……算了吧。”“再凿。”
李峥往洞里看,水凉:“青嵘,下来看看。”
青嵘把棉袄脱了,只留单衣。陈十急了:“这不行!”“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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