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嵘。
青嵘在水里,两只手托着他的腋下,往上一顶。
李峥借着那一顶的力,往上蹬。
蹬出水面的时候,他看见冰沿上伸下来七八只手。
有人抓住他的棉袄,有人抓住他的胳膊。
他被拖上冰面,趴在那儿,吐了三口水。
“掌柜的!”
陈十的脸在他眼前晃。
“掌柜的,您睁睁眼。”
“我没事。”
“您的手!”
李峥抬起手。
虎口那道旧疤又裂了,血在水里泡得发白。
他把血在棉袄上抹了抹。
“老太太呢?”
“过来了。”
“过去了几个?”
“六十一个,一个不少。”
李峥趴在冰上,喘了很久。
他抬起头往水里看。
水面静了,什么都没有。
申时,雾起了。
这一回比昨日早。
一层一层从水里往上翻,翻上来就把整个湖面裹住。
李峥站在冰沿上往南看。
“看不见。”
“这雾起了多久?”
“起了一炷香。”
“昨日这时候呢?”
“昨日这时候还没起。”陈十说,“今日早了半个时辰。”
李峥没说话。
等到酉时,雾薄了一点。
他看见了。
对岸有火。
他数。
“一堆。”
“两堆。”
他把眼睛眯起来,又数了一遍。
“两堆。”
“掌柜的,”陈十也看见了,“少了一堆。”
李峥站在冰沿上。
头一趟生的是三堆。三堆的意思是:人到了,分了三处,各自安顿。
如今只剩两堆。
“陈十。”
“在。”
“备车。”
“备车?”
“备骡车。”李峥说,“我要过去一趟。”
“现在?”
“现在。天黑以前过去,天黑以后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子。
雪屋六十三间,如今点着灯的不到二十间。
他把册子往怀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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