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身后,一句话也不再说。
未时,李峥处置这一百来人。
他没有让人给他们松绑。他自己走到雪地里,站在那一百来个人跟前。
“你们有多少人?”
“一百零七个。”
“我要三十九个。”李峥说,“剩下的跟我修路。”“修什么路?”“冰上的路。”“修一日,抵一两。”“抵什么一两?”“抵你们过江的一两。你们吴牌子欠我三百一十七两,如今剩一百零七个,你们慢慢抵。”
雪地里没有人出声。过了很久,王牌子把头磕下去:“我们修。”“修到什么时候?”“修到您让我们过江。”
“修到你们能过江。不是我让不让,是路通不通。”
他把两只手背到身后:“还有一样。”“你们入册。”“入什么册?”“我这本册子。一个名字一行。入了册,你们就不是溃兵了。”
“那我们是什么?”
“是酒坊镇的人。”
申时,挖坑。
冻土挖不动。赵大山带着七个匠人,用镐刨了两个时辰,刨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在湖沿的高坡上,背风,能看见湖。
坑里埋了十七个人。六个是镇上的,十一个是溃兵,坡底下拖回来的,冻死的,那日打伤以后没挺过来的。
李峥不许分开埋。
“为什么埋一处?他们都是没过江的。”
土填回去,填成一个土包。赵大山搬来一块青石,立在土包前头。石头上没有刻字。
“为什么不刻?”陈小二问。
“刻什么?”赵大山说,“名字在册子上。石头上刻名字,名字就只在这儿了。”
酉时,李峥站在土包前。四十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一百零七个溃兵站在更后头,隔了二十步。
李峥没有说话。他站了很久。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刮得那块青石呜呜地响。
他开口了:“这六个人,我数过火。”
没人应。人过了江,心还在这边。这是三叔公交出渡口旧图那日说的话,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才懂。
他忽然想起他爹。李老汉活着的时候,年年腊月三十在湖边撒窝子。别人撒窝是钓鱼,他撒窝是许愿。有一年李峥问,爹,你许的愿灵不灵。他爹说,许愿不灵,撒窝才灵。
那阵子他不懂。如今他懂了。许愿是等,撒窝是自己动手。他撒了三年的窝,撒出去的人,还是会在半路上沉下去。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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