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膝盖上按了按:“成。”“那剩下的人呢?”“明日你来领。”
午时,二十二个活人被解开脚链。
链子是用铁锤砸开的。砸到第五个人的时候,那人脚踝上的皮跟着链子一起下来了。
他一声没出。出声的是旁边那个:“慢点砸!”
砸链子的是王牌子。他停了手:“疼不疼?”
那人不答。他把裤腿放下来盖住脚踝。盖住了,血还是渗出来,渗到雪上,渗出一小片红。
李峥蹲下去:“你叫什么?”
“老鸹。”“哪两个字?”“老鸹嘴的老鸹,我是在老鸹嘴生的。”
“你这名字是我们那儿的地名。”“是。”老鸹说,“我爹在那儿撑了三十年船。”
未时,老鸹说了一件事。
他是被押去沙洲修坝的路上逃下来的,逃了两次,第三次没逃成,被套了脚链。
“沙洲上要修一道坝。”“修坝挡什么水?”“挡的是上游的水。”“上游的水一挡,下游这一段就浅了。”“浅了怎么样?”“浅了就走不了大船。”“大船走不了,人就得下来走。”“下来走哪儿?”“下来走江南。”
“江南有什么?”“江南什么也没有。江南这一片,要清空。”“清空是什么意思?”“清空就是清空,我在沙洲上听一个牌子说的。”“清完了呢?”“清完了,好过冬。”
这句话李峥听过。腊月里,罗牌子在镇上说过。
“为什么要清空江南?”老鸹摇头,“我不知道。”“那你猜呢?”“我猜是因为他们要过江。江南要是还有人,过江的人就得先打一仗。江南没人了,他们过江就是走路。”
“那道坝修到什么程度了?”“修了一半。”“什么时候修完?”“正月十五修完。”
申时,回程。
二十二个人挤在一条船的舱里。五具尸首盖着草席,摆在船尾。
走到江心洲的时候,阮三娘把桨停了:“李掌柜,您往那边看。”
江心洲上有一片柳条子,柳条子底下蹲着一些黑影。那是人?是人。多少?一百来个。为什么不靠?靠了就得报。
“记上。”“记什么?”“记今日正月初九,记江心洲上有一百来个人。”
高二从怀里摸出炭条,在袖口上划了一道:“记了有什么用?”
“记了,他们就不是一百来个影子。”李峥说,“记了,他们是一百来个名字。”
酉时,船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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