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音不大,隔着四十步,一字一字都听得清。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动。那人又喊了一遍:“降民,跪!”
李峥从院门里走出去。他一个人走出去,走到石碾子跟前,站住。
“你就是这镇上管事的?”“我是。”“就你一个人出来?”“就我一个人。”“其余的呢?”“在院里。”“为什么不跪?”
李峥看着他:“跪了有什么好处?”
那人的手在马缰上一顿,没答。后头那一片人往两边分开,分开一条道。
一匹马从道里走出来。马是黑的,高,蹄子在雪里陷得很深。马上的人穿一件灰鼠皮袄,没戴帽子。他脸上有一道疤,疤在左边颧骨上,斜着往下,一直拉到嘴角。那道疤是旧的,颜色比脸浅。
他走到石碾子跟前,勒住马。他没有下马。李峥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他。
“你就是这镇上的管事?”“是我。”“多大?”“十三。”
马上的人没说话。他把李峥从头看到脚,看完,往镇子里看了一眼:“镇上多少人?”“一百七十。”“有多少能拿刀的?”“拿得动刀的,八十五。”
八十五。那人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八十五对一千一百二十。
“不打。”李峥说。
“你倒识数。”
“你们来做什么?”“过江。”“过江走冰。”“冰上有路没有?”“有。”“多宽?”“三步。”“能过大车不能?”“不能。”“能过马不能?”“过不了马。”
那人点了点头:“那这条路对我没用。”
“对您没用,”李峥说,“对我有用。”
那人往东边看了一眼:“我给你三日。”“三日做什么?”“修路,修到能过大车。”“修不出来。”“修不出来呢?”
李峥看着马上的人:“修不出来,您自己过。”
那人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得极短:“你这话说得比前几个硬。”
“前几个?”
“前几回来要路的。”那人说,“一个要粮,一个要酒,一个要人。”
一个要粮,一个要酒,一个要人。李峥抬起头:“那您要什么?”
那人把手往马鞍上一按:“我要的不是这座镇。”“那是什么?”“是过江的那条路。”
“这条路,我修。”“三日?”“三日。”“修得多宽?”“大车多重?”“一辆装二十石,连车带牲口,一千五百斤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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