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昨夜他在冰窟窿边上把手插进去过,水是往上顶的。那是涨。他心里有数,可这话不该他说。他回过头往院子里喊:“郑伯。”
人群后头有人应了一声。郑老倌被人搀出来,一条腿拖着,走到李峥身边。
“涨。”“涨多少?”郑老倌往北边看了一眼:“有月的夜里,涨一寸到三寸。”
马上的人点了点头,把马往前带了两步,走到郑老倌跟前:“你撑过船。”
“撑过十九年。”
“在哪儿撑?”
“壁江。”
“那三日以后,”那人说,“你撑。”
郑老倌没答,把头低下去了。
那人把马一带,往北走了。三十来骑跟着他,蹄声得得地远了。
杜九站在碾盘边上,往北啐了一口:“他不进镇,不是怕你。杀光了,谁给他修路。”
亥时,李峥回到院子,把郑老倌扶到凳子上坐下。
“郑老伯。”“哎。”“他点您的名。”
郑老倌把手放在膝盖上。那两只手一直在抖。
“老汉撑船那十九年,”他说,“撑的不是兵。兵不上船。”郑老倌说,“兵从来不上船。”“为什么不上?”
郑老倌把头抬起来:“因为兵上船,船就沉了。”
子时,李峥一个人站在后院。
井台上挂着两把锁。一把是他的,一把是陈十的。陈十跑了以后,那把锁还挂着,没人动过。他伸手摸了摸,锁是冷的。
身后有脚步声。“哥哥。”“你怎么还不睡?”
青嵘走到他旁边:“那个人身上有铁。”“什么铁?”“他腰里挂着一块铁,不是刀。”“那块铁牌子是什么?”“是一块牌子。”“什么样的牌子?”“圆的,上头有字。”“什么字?”
青嵘摇了摇头:“我不认得。可那块牌子上,有我们族里最怕的那样东西。”
李峥的手在井沿上收紧了:“哪一样?”
青嵘把头往他胳膊上一靠:“哥哥,他要的是路。我知道。他要路,”青嵘说,“咱们也得要路。咱们要哪一条?”
青嵘抬起头:“水里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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