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砍的。老鸹说,“砍了三斧,砍到一半,没砍完。”
李峥蹲在他旁边。
“什么人砍的?”
“不知道。”
“砍桩做什么?”
老鸹抬起头。
桩是界。他说,“砍了桩,界就没了。”
李峥站在那儿。他想起江东林中那七十二根界桩。七十二根桩。这边也是七十二根。他把手放在那道断口上,断口是新的,摸上去扎手。
郑老倌被人从车上扶下来,扶到堤上。他一条腿拖着,走到碑跟前,伸手摸那两个字,摸了很久。
峥娃子。
您听着。
老汉撑了十九年船,他说,“撑的就是这个渡口。”
“我知道。”
老汉这腿,也是在这儿断的。
“那腿是怎么断的?”
十九年前,腊月里,撑末了一趟。郑老倌说,“船到江心,冰下来了,砸在船帮上。”老汉这条腿夹在里头。
“那船呢?”
“船沉了。”
“人呢?”
郑老倌把手从碑上收回来。
人没沉。他说,“人爬上来了。”
他把那条瘸腿往前挪了半步。
老汉从那一年起,就不撑了。
李峥站在他旁边。
“那明夜呢?”
郑老倌抬起头。江面上那层白气里,什么也看不见。
明夜,他说,“老汉撑第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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