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是从江上下来的,船停在苇子地外头。她一上岸就往堤上看,看了一阵,她回头。
掌柜的,“老汉问一句。”
“您说罢。”
这一段是老鸹嘴?
是老鸹嘴。
老汉说得对,阮三娘说,“这一段早年能过大车。”
“如今呢?”
“如今不能。”
“为什么?”
因为堤那年塌过一回。阮三娘说,“堤塌了,底下那块就浅了。”
“浅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要做什么。阮三娘说,“要过大车,是坏事。要过船,是好事。”
“为什么是好事?”
因为浅了就不打旋。她说,“江上最怕打旋。旋一起,船就翻。”
李峥看着她。
“那这一段打不打旋?”
阮三娘把手往江面上一指。白气贴着水走,走得极慢。
您看那白气。
看见了。
白气直着走,水就直着走。阮三娘说,“水直着走,就不打旋。江上不认官,只认水。”
江上不认官,只认水。阮三娘说,“可这一回,水也不认了。”
“怎么不认了?”
因为清江营要烧船。她说,“人烧船,水不管。”
戌时,天黑了。三条船从冰沿西头下水,一条一条下水,一条一条往东拖。拖船的是二十个人,十条绳子,绳子在冰上磨得吱吱响。李峥走在头一条船的绳子上,一只手拽着绳,一只手往后摆。
“慢。”
“再慢。”
“停一下。”
停了三次,走了三里。走到旧渡口石堤外头,天已经过了戌时。老鸹站在堤上,拿一根竹竿往下探。探到底,他把竿子提起来。
“到了。”
“探着多深?”
“一丈二。”
够不够?
够用。
亥时,三条船系在石堤上。系的是第七十根、第七十一根、第七十二根桩。第七十二根桩断了一半,绳子系在断口底下。老鸹蹲下去,用手摸了摸那道断口。
“这桩是新断的。”
“什么时候断的?”
“十天以内。”
“怎么断的?”
老鸹把手从断口上收回来。
“不是撞断的。”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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