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嵘那句话,李峥没接。灶房里的灯花又爆了一下,他才把那本册子往膝上一放。水底下记着的那六千多个名字,他这会子顾不上想。
卯时,灶房后头的柴垛动了。陈小二拿扁担一层一层挑,挑到第三层,底下露出一个人来。那人从柴垛里往外爬,满身草屑,头发上结着草壳,脸冻得发青。
“二哥。”
“你还敢回来?”
“掌柜的让我回来的。”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那你跟我来。”
李峥在灶房里等他。陈十进门就跪,两只手撑着地,撑得笔直。
“掌柜的。”
“起来。”
“小的不起来。”
“为什么不起来?”
“小的回来得晚了。”陈十说,“昨日该回,小的今日才回。”
李峥坐在灶门口。“为什么晚了?”
“因为他改地方了。”
“改到哪儿?”
“旧渡口。”
李峥把手里的火钳慢慢放下。“旧渡口?”
“是。”陈十说,“旧渡口那道石堤上,第三块石头底下。”
“什么时候改的?”
“初九。”
“怎么改的?”
“他留了一张纸。”陈十说,“纸上就画了个地方,没写字。”
“纸呢?”
陈十从怀里摸出来,摊在掌心。
纸上画着一道横线,横线上头点了三个点,三个点排成一排,头一个点边上有一道竖。他把纸折起来。
“拿给他看。”
“拿给谁?”
“郑伯。”
辰时,郑老倌被人搀进灶房,一条腿拖着。他把那张纸接过去,凑到窗户底下,照着亮看。
“这是老鸹嘴。”
“老鸹嘴?”
“是老鸹嘴。”郑老倌说,“这道横线是石堤。”
“石堤上那三个点呢?”
“是桩。”
“桩?”
“老汉亲手打的桩。”郑老倌接话,“十九年前打的,一共打了七十二根。”
李峥抬起头。
“七十二根?”
“七十二根。”
“为什么打七十二根?”
“一根桩一分地。”郑老倌说,“那一片江滩,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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