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中。今诸君坐论先贤,可闻淮水下尚有九岁童尸骨耶?”
四
云台忽震。考官揭下面具,露出一张无目无鼻的玉面,正中独生一口:“好个‘家门在洪水’!然第三题须歌赋体,咏‘考场即刑场’。”
诸生愁苦。有老者搜肠刮肚,竟咳出半片肺叶染卷;少年抓耳挠腮,扯下的鬓发在纸上化作“囹圄”二字。子聿观陆子忧,见他笔下生出异象——
“墨是心头血/纸乃皮下革/朱批落处/见吾祖骸骨垒砚山”
诗成刹那,陆生七窍漫出墨汁。子聿急扯其袖,触手冰冷,袖中竟空无一物!忽忆古书载“诗魔食魂”之说,乃咬破中指,血书《驱魇咒》于掌心。
无面考官已飘然而至:“汝既不作文,当受‘千嗔怪、万恶咒、百浇闷’之刑。”
子聿昂首:“学生有一问。考官大人以何物为心?”
“吾心乃天下举子之惧。”
“既如此,”子聿展血掌按于考卷,“且看惧中可藏真?”
五
血染鲛绡,现出奇文。非经非赋,乃是一幅《寒秋赴考图》:画中三百书生皆无面,唯颈间金锁熠熠。云端考官独目如烛,烛泪落地成铁链,锁住场外三千哭嚎老妪——细观之,尽是诸生母亲。
考官暴喝,玉面生裂。裂缝中迸出无数文辞碎片:“状元及第”“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字字如刀,射向诸生。
子聿不避不闪,任“状元”二字贯胸而过,反手捉住碎片,就血题写:
“母哭眼已盲/犹补青云裳/儿魂锁金榜/骸骨筑宫墙”
四句既成,考场崩塌。青玉案化白骨,琉璃砚成颅骨,人发笔原是脐带所制。那三百侏儒皆现原形,尽是历代落第举子冤魂,颈缠金锁,手捧自家头骨为砚。
六
烟尘散尽,唯余子聿与陆生立于废墟。无面考官蜷作一团,原是张千疮百孔的皇榜。榜文褶皱间,渗出朱砂与血混合的浊泪。
陆子忧忽开口,声如空谷回音:“我本弘治八年解元,因殿试直言‘科举噬人’,被黜落。含恨而死,魂附此榜,专食应试者才气。”
子聿叹道:“兄台既知科举苦,何苦为难后来人?”
“吾饮才气三百载,方悟一事。”陆生身影渐淡,“所谓‘麒麟儿’,非是跃过龙门者,乃是见龙门而掉头去者。君今破我魔境,当记此语。”
言毕,化作青烟没入钱塘江。子聿手中多了一枚带血金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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