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文麟煮茶,忽然说:“你可以出师了。”
“先生何出此言?”
“你近日作《盐政论》,引《管子》‘海王之国’,已能辨出管仲实指渔盐之利,非喻海疆。论漕运,知隋唐运河与元明海运之别,不混为一谈。更难得的是……”文麟抬眼,“你开始怀疑书中所言了。”
沈墨白低头。是的,他读《贞观政要》,会想魏征那些谏言,太宗真听得进去么?读《出师表》,会算蜀汉兵力,真够“北定中原”么?
“但还不够。”文麟起身,从最深处的书架取出一只铁匣,打开,是张残破考卷。墨迹斑驳,依稀可见是前朝某次会试的策论题,关于黄河治理。答卷者洋洋万言,引经据典。
“仔细看。”
沈墨白细看,忽然毛骨悚然——那些批注的笔迹,竟与文麟一模一样。而答卷者名字处,被人狠狠涂去。
“这是……”
“我。”文麟声音平静,“九百年前,我也坐过科场。也如你这般,以为读尽天下书,便可治天下事。那场我中了会元,殿试应对黄河策,我说要‘复古禹九河之制’。陛下问如何复古,我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当循天理、察地势’。陛下大怒,说既如此,要圣贤书何用?”
烛火噼啪。文麟抚过那张卷子:“我被革去功名,归乡途中,遇一老者赠此镜。他说我眼中有‘文心’,却无‘人心’,让我在此阁读书,读满千年,见过万个书生,方可明白何为真正的文章。”
“那老者是……”
“他说他叫陆机。”文麟微笑,“对,就是写《文赋》那个。其实哪有什么陆机,不过是这文脉化形,一代代寻传人罢了。”
沈墨白忽然浑身发冷:“先生等我多久了?”
“自你三岁偷读《诗经》,被你父责打那日,我便在镜中看着你。”文麟眼中终于泛起悲悯,“你父临终前,我去见过他。他求我让你中进士,光宗耀祖。我说,若如此,沈墨白必成另一个文麟,困在此阁九百年。若不中,他可自在做人。你父思量三日,说:让他自己选。”
窗外传来更鼓声,四更了。
五、晴初景霭新
会试那日,北京城大风雪。沈墨白步入号舍时,回头看了一眼——文麟站在贡院外的老槐下,青衫落满雪,像尊石像。
考题下发:《论古今之变》。好大的题目。众考生或喜或忧,磨墨声、叹息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沈墨白提笔,却写下:“臣对: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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