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藩镇人人自危。杨师厚坐镇卫州,手握魏博精锐牙兵,名义上是大梁北疆屏障,实则早已成新君心头头号忌惮。数月间,洛阳密使络绎往来,明着送来犒赏粮绢安抚,暗里安插眼线遍布城关、军营、幕府,整座卫州城都被朱友珪的监视罗网层层裹住。
节度府前厅静得落针可闻,文武僚属尽数遣退,阶下只立三道身影,皆是杨师厚倚重的心腹股肱。
为首之人便是两朝宿将、卫州节度使杨师厚。
年近花甲,两鬓染霜,身形依旧挺拔如山,一身玄色暗纹武常服,未披重甲,身上却沉淀着数十年沙场厮杀磨出的迫人气势。面庞沟壑纵横,神色看似平和松弛,一双老眼半阖,眼底却藏着半生朝堂沉浮、戎马周旋练出的深不可测。他随太祖开国平乱,又亲历郢王逆弑,见惯帝王凉薄、功臣末路,早已练就一副不动声色的城府,万事只藏心底,不轻易外露分毫喜怒。
身侧左右分立二人,一武一文,各掌要务。
左首刘词,正值壮年,筋骨硬朗,常年督管营中军务,性情刚直厚重,是杨师厚一手提拔的军中晚辈,营中三万精兵尽归其调度;右首王舜贤,执掌幕府文书、藩镇钱粮与往来密信,心思细密,擅长周旋各方势力,府中所有机要密事皆经其手,行事审慎滴水不漏。二人追随杨师厚镇守河朔多年,深知自家主帅进退两难的处境,更清楚今日等候的来客,将牵动大梁江山归属。
廊下亲卫矮身入内,压着嗓音低声禀报:“启禀大帅,汴梁马先生车马已至府门。”
话音落下,三人神色齐齐一敛,方才松弛的氛围瞬间绷紧。
刘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感慨:“均王蛰伏汴梁,素来谨守本分,从不私通外藩,如今竟遣贴身第一谋臣亲赴卫州,甘冒沿途密布的宫廷眼线涉险北上,这份诚意绝非故作姿态。”
王舜贤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寻常传话、讨要文书,随便一介府吏便可代办。派马慎亲至,是均王肯将身家性命全盘托出,摆明了要与大帅定下生死盟约。今日之事,大局便能敲定了。”
杨师厚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幽微光亮,良久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阅尽宗室诸王的通透:“朱家诸位皇子,或骄奢放纵,或怯懦无谋,唯有均王懂得藏锋隐忍,数年不露锋芒静候天时,确有帝王格局。他肯遣心腹孤身入藩,便是抛去所有猜忌,这份心意,老夫心里清楚。”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马慎一身素色青布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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