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旗。”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寂静的空气里沉淀了一下,“黑旗在的时候,我们不问为什么。命令来了,就照着做;鞭子抽下来,就忍着痛。为什么?那不是我们该想的事。现在,”他的手指依旧指着那空荡荡的顶端,“黑旗没了,被扯下来了,烧掉了。我们站在这儿,看着这根空杆子,突然发现……我们也不知道还能问什么了。你说,这根杆子还能挂别的东西。好。那别的东西挂上去之后,我们……我们该问什么?我们能问什么?”
沈安澜没有立刻回答。她顺着年轻人手指的方向,再次望向那根旗杆。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些。旗杆的顶部是平的,木头截面裸露着,粗糙不平,没有安装任何滑轮,也没有悬挂旗帜的金属环扣,它就像一根被蛮力从某棵巨树上粗暴截断的枝干,断口参差,还没来得及被加工成一件像样的器物,就被匆匆立在了这里,承担起一个它自己或许都不明所以的象征。她又将目光转回面前的年轻人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混合着迷茫、渴求和深深疲惫的东西。“问‘你们还好吗’。”她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问‘今天吃过东西了吗?’、‘夜里睡觉冷吗?’。问‘你们还需要什么?是种子,是修补屋顶的瓦片,还是治疗发热的草药?’。再然后,问‘你们能不能,帮旁边那家也把漏雨的屋顶补上?’、‘能不能,把村口那条被碎石堵住的小路清出来?’。”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沉默聆听的面孔,“问题会像藤蔓一样,从第一个枝节开始生长,越问越多,越问越细。不会有人站在这里,拦着你的嘴,告诉你‘这个不能问’;也不会有人从某个高处朝你喊,告诉你‘到此为止,不能再问了’。问的权利,和寻找答案的路,都得你们自己握住。”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那沉默是凝滞的,他仿佛在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去消化、去称量这番话里每一个字的分量。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那些人也正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期待,有忧虑,也有深不见底的麻木。他转回身,面对着沈安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沉重,更贴近地面:“挂上去之后……我们会不会被找麻烦?”沈安澜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间隙:“会。”这个字像一块被烧得滚烫、边缘锋利的石头,直直地砸进死水般的寂静里,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却让底下的一切都感到了灼痛。她没有迟疑,没有用任何委婉的词语来包裹这个残酷的答案。“外面的人会看到这面旗。像黑暗中亮起一点光,总会吸引来看光的人,和扑火的虫子。有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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