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言重了。”华若溪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我不过是……怕了。”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钱管事却是一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只静静地听着。
“这府里,人人都是主子,我谁也得罪不起。”华若溪绞着手里的帕子,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家宴上,小公爷说要查账,四太太的脸色……好吓人。我怕……我怕她们觉着是我在小公爷面前说了什么,到时候,再寻我的错处……”
她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哭腔,像是真的被吓破了胆:“钱管事,您是府里的老人了,您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地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这一番话,看似是求助,实则是试探。
她将自己的恐惧摆在明面上,又不动声色地将“查账”和“四房”这两个要害点了出来。
钱管事窝囊归窝囊,但多数时候他是很聪明的,毕竟在这侯府里人精扎堆的地方混,没点头脑可不行。
如若听不出弦外之,白活一场了。
这位华姨娘,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可惜,聪明是聪明,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
以为凭着小公爷的几分青睐,和对他的一点顺水人情,就能撬开他这个老油条的嘴?
“姨娘多虑了。”钱管事脸上的神情未变,语气却比方才疏离了不止一分,“小公爷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主子们的事,咱们做下人的,揣摩不透,更不敢妄议。”
他微微躬了躬身,姿态恭敬,话里的意思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姨娘如今是小公爷跟前的人,身份尊贵,谁又敢轻易为难您?您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浅云居,凡事多听多看,少说少做,自然能平安无事。”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华若溪的靠山,又规劝她“安分”,言下之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华若溪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钱管事这是在还她的人情,也是在划清界限。
他今日这番“提点”,便是还了那日解围的恩。
自此之后,两不相欠。
她想从他这里探听四房账目私隐的这条路,被他堵得严严实实。
“是……是,多谢管事提点,是我想左了。”
华若溪的脸上血色尽褪,像是被这盆冷水浇得彻底清醒,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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