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声音的。
不是地宫崩塌时那种碎石滚落、尘埃轰鸣的巨响,而是一种更为绵长、更为粘稠的嗡鸣。像是沉入深海时耳膜承受的水压,又像是把耳朵贴在巨大的蜂巢上,听见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袁茂峰在坠落。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那具已经干瘪、萎缩成老人模样的躯体,轻飘飘的,像一片烧焦的枯叶,在失重中翻滚。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恐惧。骨笛碎了,恶念被“消化”了,连那颗一直在搏动的“魔芽”也消失了。他成了一个空壳,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内容、只剩下形式的皮囊。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锁骨下方那块皮肤的存在。
胎记不见了,但那里留下了一个凹陷,一个空洞。风从那空洞里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哨音。这声音不像是来自外界,倒像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内部——那是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胸腔,在模仿着呼吸。
他想起坠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幕:自己的影子,戴着面具。
那个笑容,与他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这重合,比任何鬼怪都要恐怖。因为它暗示着,那张面具,那六百年的罪恶,并没有随着袁德海的消亡而消失。它只是从外部的器物,变成了内部的烙印;从别人的脸,变成了自己的脸。
“我消化了恶念,还是恶念消化了我?”
这个问题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回荡,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他坠落的势头停了下来。
不是撞到了地面,而是落入了一片柔软、冰凉、如同沼泽般的物体之中。他整个人陷了进去,四周是粘稠的、带着土腥味的黑暗。他想动,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有思维还在运转,像一台即将耗尽电量的留声机,固执地转动着。
渐渐地,他感觉到有光。
不是地墟里那种惨白的天光,也不是骨笛碎片里那种温暖的金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荧荧的、如同鬼火般的光。光源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他身陷的这个“沼泽”本身。
他勉强转动眼球,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不是地底河,也不是熔岩洞。这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系盘结而成的空洞。那些根系粗壮如蟒蛇,细密如发丝,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绿色的状态,上面点缀着无数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而这些根系的中央,盘踞着一汪潭水。
潭水不是墨绿色的,而是清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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