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奶奶。
不是那个在血泊中牺牲的悲壮奶奶,也不是那个在壁画和幻象中出现的符号化奶奶。而是一个夏夜,在院子里纳凉的奶奶。她抱着年幼的袁茂峰,手里拿着这把竹笛,轻轻吹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那曲子没有名字,没有歌词,只有几个简单的音符,循环往复,像夜风,像虫鸣,像奶奶轻柔的呼吸。
“茂峰,听话。”记忆中的奶奶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世上的恶,就像这风里的沙,吹进了眼睛,会疼,会流泪。但你要记住,沙子是吹不进心里的。只要心里干净,眼里也就干净了。”
“美育……不是画皮,是画心啊……”
画心。
袁茂峰——或者说那个意识——微微颤抖了一下。这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动了体内某个锈蚀的开关。那股死寂的宁静被打破,一丝微弱的、属于“袁茂峰”本身的情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拿起竹笛,横在唇边。
他没有吹响它。因为那股被“消化”后的力量,让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不足以震动笛膜。但他做出了吹奏的口型。
无声。
然而,就在他做出口型的瞬间,周围的云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缓缓流动、旋转。风声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调的呼啸,而是开始模仿那几个简单的音符,形成了一种空灵的、大自然的交响。崖壁上的野草随之摇摆,石龛前的那块石板,竟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梵音般的共鸣。
他不是在演奏音乐,他是在唤醒这片土地原本就拥有的“声色”。
良久,他放下竹笛。
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影子。
太阳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影子被拉得很长,轮廓有些模糊。但那个戴着面具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那张“开山莽将”的面具,依然牢牢地“长”在他的影子里,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微笑。
他伸出脚,试图去踩碎那个影子,去踩碎那张面具。
脚掌穿透了影子,踩在冰冷的岩石上。
面具依旧。
他明白了。这面具,是他的一部分。是他在消化了六百年恶念后,所必然留下的“疤”。它无法被剥离,无法被消灭,只能被接纳,被正视。就像人心中的恶念,无法根除,只能靠善念去包容、去化解、去“美育”。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影子。
他从怀里——那个原本装着骨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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