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无声地扩散,碰到砚壁又折返回来,搅乱了墨汁原本平滑如镜的表面。墨汁里,烛火的倒影随之碎裂、扭曲,像一张瞬间皱起的脸。
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了砚台边缘。那手掌指节粗大,掌纹深刻,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握笔而形成的淡黄色,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透着一股坚硬的质感。这只手的主人,正是袁茂峰的爷爷,袁仁五。
袁仁五六十出头,面容清癯,颧骨微高,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棉袍,袍子样式老旧,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镶着一圈同色的滚边。棉袍看起来厚重,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像一棵老松。他站在书案前,身姿笔挺,如同一尊雕像。即便只是研墨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也极尽庄重。他左手按住砚台,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块长方形的墨条,开始在砚堂里缓缓画圈。
墨条是松烟墨,质地坚实。它在砚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极富质感,干燥、细腻,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规律性,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被一遍遍念诵。随着他的动作,墨汁渐渐浓稠起来,原本清冷的液体开始泛出一种温润的幽光。那光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吸附力,仿佛能将人的魂魄从七窍里一点点抽离,拽入那片漆黑的深潭之中。
袁茂峰坐在书案前的矮凳上。那凳子不高,让他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清爷爷的脸。他今年刚满十三,身量尚未拔起,骨架纤细,穿着一件同款的、只是尺寸小了一圈的棉袍。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跟着爷爷的手移动。少年的眼睛很亮,瞳仁漆黑,像两颗浸在水银里的黑琉璃。此刻,那明亮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爷爷沉稳的侧影,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困惑与渴望的复杂情绪。
爷爷的研墨声是这房间里唯一的节奏,单调,却主宰一切。袁茂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墨香、纸香、陈年木头散发的朽味,还有一种属于爷爷的、淡淡的皂角气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他对“书房”的全部认知,也构成了他对“爷爷”的全部感知。这种气息让他安心,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这空气也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压在他的心口。
“研墨如修身,”爷爷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打破了室内的静谧,“急不得,也慢不得。”
袁茂峰浑身一颤,连忙收回有些飘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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