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笔毫贪婪地吸饱了液体,变得沉重而饱满。一滴墨汁顺着笔毫的纹理缓缓下滑,在笔尖处汇聚,欲滴未滴,悬在半空,拉出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侧逆光的条件下,那滴墨珠晶莹剔透,内部似乎有微光流转,像一颗漆黑的、充满恶意的眼珠,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袁茂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觉到的不是蓄势待发的书法,而是一种诡异的充盈感,仿佛这支笔已经不再是笔,而是一个吸满了黑暗的容器。
爷爷的手带着他的手,猛地向上一提。那滴墨汁被拉得更长,最终不堪重负,断裂,落回砚中,溅起一朵微小的墨花。紧接着,笔尖转向,向着铺展在桌上的宣纸落去。
这是一段极为缓慢的下落过程。(主观视角)袁茂峰的视野里,只有那支越来越近的笔尖。笔毫饱蘸墨汁,显得臃肿而沉重。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狼毫的轮廓,看到墨汁在毫毛间积聚的重量。笔尖终于触到了纸面。
宣纸微微凹陷下去,那凹陷不是瞬间形成,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向下塌陷。这感觉不像笔尖落在纸上,倒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粘稠的油里。紧接着,爷爷带着他的手,向右下方运笔。
第一个笔画,是一撇。
笔尖在纸面上艰难地行进,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比研墨声更加清晰,更加锐利,仿佛刀刃划过丝绸。墨汁从笔毫中渗出,迅速在纤维间晕染开来。那晕染的过程也不是瞬间的,而是缓慢的、带有侵略性的。墨迹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纸的肌理中疯狂滋长,抢占着每一寸空间。袁茂峰能感觉到,爷爷的手臂肌肉在微微绷紧,那股力量通过笔杆,源源不断地注入纸面。
一撇写完,顿笔,回锋。接着,是那一捺。
这一捺力透纸背,笔锋在纸上碾过,留下一条粗壮而苍劲的痕迹。墨色由浓至枯,在收笔处炸开几根细微的飞白,像某种生物枯萎的根须。整个“人”字写完了。它不是写上去的,更像是从纸里生长出来的。字迹苍劲,骨架嶙峋,立在洁白的宣纸上,黑白分明,触目惊心。
袁茂峰怔怔地看着那个字。那个“人”字仿佛有自己的呼吸,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水渍。他盯着那字的结构,一撇一捺,相互支撑,却又透着一种孤绝的意味。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个字的重心微微向左倾斜,像是一个站立不稳的人,正挣扎着想要站稳,却又随时会倾倒。
“爷爷……”袁茂峰的声音有些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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