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悠长而干涩的**,像是一个被惊醒的老人在不满地抱怨。随着门缝的拉开,屋外的山雾瞬间涌了进来,裹挟着清晨的寒气,扑在袁茂峰脸上。他打了个冷战,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很静。袁家坳的早晨向来醒得晚,此时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里。雾气在院中的青石板路上流淌,淹没了石板的缝隙,也淹没了墙角那些无人打理的野草。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在这片灰白色的混沌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误入歧途的游魂在呼救。袁茂峰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湿气的冷空气灌入肺腑,冲淡了胸口的滞涩感。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是一种病态的铅灰,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样的天色,在本地老人的嘴里,叫做“压墨天”,是说这天色沉得像一锭没磨开的墨,随时会塌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黑。
他走到院角的石井边。井台是用整块的青石凿成的,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井水很深,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静止不动,像一面蒙尘的镜子。袁茂峰拿起挂在井绳上的木桶,放入井中。水桶撞击水面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空洞而深远。他费力地摇动手柄,将半桶水提上来。冰凉的井水溅在手背上,激得他一个哆嗦。他捧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明。他低头看着水面,想看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晃动,他的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但在那些碎片拼合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漆黑,瞳仁深处似乎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墨色,正沿着视网膜的纹理缓慢爬行。他猛地甩了甩头,再看时,水面恢复了平静,倒影中的眼睛又变回了正常的黑色,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惊惶。是错觉吗?他不确定。他只知道,从今早起,世界在他眼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
接下来的几天,袁茂峰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定程序里。
天不亮起床,去井边打水,洗脸,然后回到书房。爷爷会准时出现在书案前,开始新一天的“功课”。所谓的功课,依然是研墨、握笔、写字。爷爷不再像第一晚那样细致地纠正他的手势,而是更多地让他自己练习。袁仁五大部分时间只是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那目光不带情绪,却比任何训斥都更有压力。袁茂峰能感觉到,爷爷在看他写字时,看的不仅仅是字,更是他这个人,仿佛要通过那些笔画,把他整个人拆解开来,再按照某种既定的图样重新组装。
白天尚好。阳光虽然稀薄,但毕竟能驱散一部分阴影。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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