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袁茂峰掌心的五道印记已经变成了墨色。
不是淤血的紫黑,也不是胎记的青褐,而是一种纯正的、毫无杂质的墨黑。那黑色嵌在掌纹里,像五条细小的虫,蛰伏在皮肤的褶皱深处。他试着用清水冲洗,用皂角搓磨,甚至用指甲去刮,那墨色纹丝不动,仿佛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更诡异的是,每当他握笔的时候,这五道印记就会微微发热,像五根烧红的针,顺着指骨扎进腕脉,激得他整条手臂都酥麻起来。
爷爷袁仁五看到这印记时,只是微微颔了一下首,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把那支狼毫笔递到袁茂峰面前,说了三个字:“认主了。”
认主。
这两个字像一滴冰水,落在袁茂峰滚烫的脊椎上。他接过笔,笔杆是湘妃竹的,触手冰凉,但那冰凉之下,似乎又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体温。他低头看着笔毫,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狼毫此刻已经恢复了柔韧,在晨光下泛着一层乌沉沉的光泽。但只要你盯着看上超过三息,就会发现,那笔毫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在呼吸。
不是风吹的摆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从根部传来的震颤。那震颤的频率很慢,大约每隔三五秒一次,笔毫尖端就会轻轻一抖,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猫在梦里抽动胡须。袁茂峰看得头晕,那一下下的抖动,仿佛不是在抖落墨汁,而是在抖落某种附着其上的、看不见的东西。他忽然想起爷爷昨晚说的那句话——“气动了,纸也就活了”。那么此刻,这支笔的颤动,是否意味着他体内的那股“气”,已经开始外溢,开始污染这原本“死”去的器物?
这种想法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笔浸入笔洗中清洗。
笔洗是一只青花瓷碗,釉色青翠,内壁绘着缠枝莲纹。平日里,这碗里的水总是清澈见底,倒映着窗外的天光云影。但今天,当笔毫入水的那一刻,水面发生了变化。
起初是正常的涟漪。笔毫在水中散开,像一团黑色的蒲公英,搅乱了碗底莲花的倒影。袁茂峰握着笔杆,轻轻搅动,想把昨夜干涸的墨垢洗去。可随着他的搅动,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倒影里的莲花开始扭曲,花瓣拉长、变形,变成了某种类似手指的细长条状物。碗沿的倒影里,他看见了自己的脸——或者说,是一张类似他、却又绝不是他的脸。那张脸的眼角下垂,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戏曲里的丑角,又像某种被剥了皮的动物。最恐怖的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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