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地板缝隙里渗出的寒气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让他打了个寒战。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更加清晰了。
那不是纸张翻动的声音,而是研磨的声音。就像爷爷研墨时,墨条在砚台上画圈发出的声响,只不过要放大了数十倍,沉重得像是在研磨石头,又像是在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巨大的墨条,研磨着这口井,研磨着整个世界。
“有人在井边研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这种天气,这种时辰,谁会跑到后院去研墨?更何况,爷爷早已歇下,屋里静得连鼾声都没有。那声音,只能是来自井里。
井里。
袁茂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爷爷说过,井水是阴寒的,养墨最好。难道……这口井自己会研墨?难道那墨汁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井底被某种力量不停地搅拌、研磨,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黑?
他再也躺不住了。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强烈好奇的冲动,驱使着他悄悄下了床,推开了房门。
雨丝扑面而来,带着墨的腥气。后院的景象在雨幕和雾气的双重遮挡下,变得模糊不清。但那口井的位置,却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磁石,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目光。井台周围的桃木符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脱落。而那“沙沙”的研磨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脚下的青石板滑溜溜的,好几次险些摔倒。每向前一步,掌心的墨痕就烫得厉害,那五条“蚯蚓”仿佛要在皮肤下钻出来。他咬着牙,忍着剧痛,终于挪到了井台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探头去看。那研磨声太真实了,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随着那声音微微震动。他趴在冰凉的井沿上,湿透的棉袍紧贴在背上,冷得他牙齿打颤。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满是墨的腥甜,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脑袋探出井沿,向下望去。
井下一片漆黑,比墨还要黑。但这黑暗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而是浓稠的、流动的。借着从井口洒下的、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微光,他看到了一幅令他血液冻结的画面。
井水不见了。
或者说,井水已经不再是水了。
那是一井口的墨。
浓稠的、如同融化沥青般的墨汁,填满了整个井腔。墨面距离井口不过三尺,那股腥甜味就是从那里蒸腾上来的。而在那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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